第478章 血与荣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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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是将军，我是将军夫人。
我若逃了，人心就散了。”
“可是……”
安定南无语凝噎。
他一遍一遍抚摸着怀中人的发丝，像是在为她掸去灰尘。
可那襦裙上的血污是那般顽固，掸之不去，被风吹得冰冷，只留下愈发刺目的胭红。
除了愧疚，他已经品不出其他滋味了。
此时此刻，什么功名，荣耀……
当他抱着对方时，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正如她所说，她是将军夫人。
南营遇袭，当安定南不在时，她是唯一有权威主持大局的人。
独活？她自然有能力独活，
家中有最好的骏马，她在大漠长大，从小就会骑。
但若是她先逃了，无人组织抵抗，此番偷袭，将会演变成一场溃逃，
甚至……屠杀。
安定南心中五味杂陈。
从道义上说，对方几乎做到了完美。
临危不惧，收敛残兵，组织抵抗与撤退。
她把自己留在了最后，连家中的骏马都留给了老幼。
士兵们见将军夫人亲临，皆精神大振，发挥了百倍的精神，抵抗到了最后一刻。
因她的奋不顾身，成功挫败了敌将的阴谋，众兵将的家眷，大多都在这场自杀式的偷袭中幸存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傻？”
他本该夸赞对方的。
对一介女子而言，这是足以写入营州州史的义举。
他也深知，自己不正是被对方这副侠骨所吸引，才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吗？
但这一刻，他却不禁阴暗地想。
为何对方，就不能自私一回呢？
“我……不傻，
因为那是，你的事业。”
对方凄然一笑，嘴角的血淌在裙角，像是一朵朵腊梅。
我的……事业？
安定南茫然地愣住了。
换做是从前，当他听见这个字眼，断然会骄傲地挺直了腰板——因为这是他最自豪的事。
但今夜……
只是略微合眼，他便能想起敌将临死前，那个不甘，绝望，疯狂的眼神，
它像是一把利刃，剖开了他虚伪的光环。
这真的是……称得上荣耀的事业吗？
他不知道。
他第一次开始动摇。
比起虚无缥缈的荣耀，代价却很清晰——
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那令人魂牵梦绕腰肢，此刻却留下了堪称可怖的创口，正一股一股涌出鲜血，
即便是天生神力的安定南，也止不住这般恐怖的出血。
他能看见，对方的朱唇正肉眼可见地消逝血色。
对方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可敌寇亦是拼了命，她最终还是没能等来凯旋的丈夫，倒在了血泊之中。
当安定南匆匆赶到之时，一切已然太晚。
“无妨，南，你还年轻。
就算……就算没了我，以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今年的冬袄我已缝好，你记得……记得穿……”
“住嘴！我没说让你离开！”
此后三天三夜，安定南都守在帐前，寸步不离，滴水不沾。
许多将士与家眷，都目睹了将军夫人的英姿，也清楚安定南心中的悲苦。
他们都自发前来，送上各式各样的药材，却无一人敢入账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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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安定南从未收受一文钱的贿赂，如今却来者不拒。
事实上他早已发了疯，不顾一切，只为能治好自己的爱妻，
无论是胡人，汉人……他发动能争取到的所有人脉，甚至求到了安禄山头上。
可惜，所谓神医，来了一位又一位，但望见气息奄奄的夫人时，无一不是摇头哀叹，表示无能为力。
那些价值千金的灵丹妙药，也最多能吊住对方的一丝精气。
三天过去，安定南已两鬓斑白，年仅弱冠。
“没用的，南。
你去吃点东西吧，我……不想看着你这样。”
事到如今，竟是对方在开导着安定南。
安定南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少年将军那副总闪着光的鹰眸，此刻却布满了绝望的空洞。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
他不住低喃着，却不知是在安慰谁。
对方的身躯，他其实很清楚，
他是将军，见过了太多死生。
吊命到今日，早已无能为力。
或许今夜，对方就会离自己而去。
但他不甘，更不愿相信。
在失去面前，他第一次明白自己真正渴望着什么。
他内心悲怆，却哭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帐外的马蹄声聒噪了军营的阴云。
大家都清楚安将军的处境，无人敢触他的眉头。
而此刻还敢找，来者究竟是何人，无需多言。
“上使有命，有奸臣祸乱朝纲，囚禁天子，意图天子！
即日起，急令大军就地拔营，速归京都，清君侧，振朝纲，不得有误！”
马上的使者念完谕令，也不管安定南有没有听清，便策马匆匆赶往了下一座兵营。
多年过去，安禄山从曾经的营州都督，如今已一步一步，爬到了三镇节度使，权倾朝野。
即便是前朝的王侯，也断然没有这等权势。
在塞北，圣旨可以不遵，但他的谕令不行。
安定南没有像往常那般应答，甚至没有出帐，依旧守在床前，握着妻子的手。
但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天来，他除了照顾妻子，便只做了一件事——
调查那伙奇怪的匪寇，以及他们口中所谓的被逼无奈。
然后，安定南便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养寇自重。
这是他第一次听闻这个词。
其实，早在在加入军营之初，他心中便一直有个疑问——
为何边疆的武备一天比一天齐全，边患却还愈演愈烈？
而如今，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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