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养寇自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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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微微一笑，语气玩味而难以捉摸，
“倘若代价是……你将失去一切呢？”
“失去……一切？”
“正是，
失去功名，地位，荣光，甚至是……姓氏。”
道人饶有兴致道。
安定南瞳孔微微瞪大，空洞的鹰眸一阵明灭，最终定格在不解的神色：
“就……这些？”
“这是必要的牺牲，如果做不到……等等，你说什么？”
“只有这些？”
道人一愣，又点了点头：
“就这些，怎么，难道还不够吗？
听到肯定的回答，安定南心中大定，脸上总算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他都已经做好了赌上性命的准备。
结果，道人却告诉他，只需要付出这些并不重要的东西。
也对。
或许对别人来说，甚至对以前的他来说，这些事都称得上再重要不过。
可如今……
“安将军，你当真想好了？”
“当然。”
安定南斩钉截铁，像是在怕道人反悔，
“只要能救她，别说这些外物，
就是拿我的命，下辈子的命，下下辈子的命……”
说到后边，堂堂少年将军安定南已是泣不成声。
他虽然识字，但没有读过太多的书，能开口的词汇太过贫乏。
可这满腔的悲愤，懊悔，欣喜……理不清的情绪扭成一团，无处宣泄，
话到嘴边，什么言语都变得苍白，只剩下能把他压垮的崩溃情绪。
“好，不愧是少年英雄。”
道人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负手而立，微微颔首，
“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人。”
“求上仙赐教！”
安定南挺直腰板，哐当一声跪了下去，重重行了个叩首礼，
“只要能治好她，安某生当陨首，死当结草，往后余生，愿为上仙随意驱使！”
“安将军不必行此大礼。
要救夫人性命，关键不在贫道，而是在……安将军自己。”
“我？”安定南一愣，随即神色一黯，
“可安某……根本不通医术。”
“医术一事，贫道略懂一二，疗解外伤，为夫人吊住性命，不算难事。”
在安定南惊喜交加的目光中，道人话锋一转，
“不过，夫人前日失血过多，早已伤了根基，精力衰微，气虚体弱，此为内损，远非区区医术可解。”
安定南的面色由红转白，赶忙再度叩首，颤声道：
“上仙既出此言，定是已有解法。
安某愚钝，不解其意，求上仙言明。”
“安将军言重了，贫道不过恰巧云游至此，发觉自己与安将军有缘，便来解忧一二，不敢当什么赐教。”
道人扶起了安定南，淡然一笑，
“既然安将军已有断腕之志，那贫道就不拐弯抹角了，若有冒犯安将军之处，还请海涵。”
他微微一顿，眸光骤然变得认真：
“其一，塞外苦寒，多疾风恶水，非养人之地。
如安将军这般钢筋铁骨，尚能抵御，
可令夫人经此大劫，已是残烛之烛，精气微薄，一旦恶风入体，必中风寒。
到了那时，才是医无可医。
故依贫道的浅薄之见，若想为令夫人接续断命，唯有南下，寻一风水温和之所，以此涵养贵躯。”
“江南……”
安定南睁大了眼，不知不觉出了神。
他自大漠中长大，又戍守了北疆十年，
自他有记忆起，旷野便是雪白色的，从未见过江南的柔风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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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突然被告知，要自己背井离乡，去南方生活。
“安将军……莫非有些为难？”
“不，不为难……只是有点……意外。”
安定南赶忙摇头，能在残酷的漠北生存之人，又如何会被南方的烟雨吓倒。
“安将军不为难便好。
而这其二，便是安将军自己。”
道人目光落在安定南身上，像是能望穿命数，
“安将军名为安定南，这是个好名字，锋芒毕露，安将军也的确没有辜负这个名字。
只是物极必反，您凭此名从军，自是无往不利，可锋芒过盛，性情过烈，也极易克损身边人。
对于这点，安将军自幼习武，应该深有体会吧？”
安定南回想了一下，随即便点了点头。
他自恃勇武，曾做过不少鲁莽事，往往是自身无碍，却让同行人遭了不少罪。
直到他当上将军，才开始有意收敛这种莽劲。
但……
他抬起头，看向道人。
多年在塞外斡旋的经验，让他听出了道人的言外之意。
“上仙这是要我改名？觉得我的名字……江南人不会喜欢？”
毕竟，定南定南，怎么听都像是江南人的敌人。
“不愧是安将军，见微知着，
不过，安将军所要做的，可远不止改名这般简单。”
他望着安定南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要的是，安将军收敛天性，不再与人争斗。”
“不争？”
“对，不争。”
“……”
安定南再度变得茫然。
他天性好斗，不惧权威，这也是他决心参军的起因。
如今却要他收敛锋芒……
“安将军性情烈，命格也硬，自己倒是无妨，可近人却压不住这个命格，难免遭殃。
唯有弃武从文，改名入仕，方可护人无虞……”
“我会的。”
安定南立刻点头。
他的犹疑，并不是在想要不要去做，
而是，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为了夫人，他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好，那这第三，也是最后一点。”
道人微微敛起笑意，望向帐外的风雪。
启明星早已高悬于天，可挥之不去的阴云却愈发凝重。
“试问安将军，对方才的军令，有何打算？”
“打算……”
安定南猛然清醒，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对啊，军令如山，即便能护下夫人的性命，自己面对安禄山的谕令，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原本是想着陪夫人一同赴死的，可如今……
“安某绝不能把屠刀挥向同胞，请上仙赐教！”
“呵呵……”
道人对安定南的反应很满意，捋了捋胡须，
“安将军果然是个明智之人。
大唐天命未亡，若再与之作对，无异于自取灭亡，
唯有悬崖勒马，方可留生机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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