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泣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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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功法练的不是把皮肉练硬,是把全身上下每一寸、每一层都练成活的——皮是甲,膜是网,筋是索,骨是梁,气血是烧个不停的炉火。
外邪进来多少,便有多少层东西等着磨它、缠它、煮它。
他缓缓直起了腿。
不可能!小霜脸上的梨涡僵住了。
小霜,泣他!玄吾,压!阿绯厉声尖叫,针不要钱似的泼过去。
可迟了。
独孤天川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怒,黑沉沉的眸子反而比方才任何一刻都静。
刚刚在那半膝将屈的三息之间,他什么都没干,只在感受——感受三道气息在他身上咬合、流转、彼此借势的每一分力道。
他终于明白了这座泣菊小三才。
天、地、人三位的符光是咬着的,可那咬合不是华夏三才那种浑然一体的咬合。
华夏武学再邪的门派,邪也邪在一个“敢”字上,魔门妖宗出手也是大开大阖,把命押上去跟你换,底子仍是人心中那点不甘屈居人下的大气。
但是,眼前这三位却完全是另一路货色——玄吾的地位符光永远留着两分守自己的下盘,阿绯的天位针雨每一轮都偷藏三针不发,小霜更甚,她的幽川剑气从头到尾只用了七成——
三成力气,被他们拿去防着自己人了。
符线咬合的地方,便有一道极细极薄的虚缝。
不是阵的破绽,是人心的破绽。
更妙的是人位。
小霜每一次泣剑得手将出杀招之前,她那道搭在玄吾地位符线上的符光,都会有半拍本能的回缩——她不信玄吾会替她挡住身后,所以每逢要把剑递满,她先要自己护住后心。
半拍。
半拍之间,人位与地位之间的符环是断的。
独孤天川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白气在夜风里散成一团雾。
他找到了。
你们笑够了?
他看着三张微微变色的脸,声音很平。
方才那一跪,他抬起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插进肋下的赤符针拔了出来,血珠跟着针尾沁出,被他随手抹在裤线上,我是在谢你们。
谢你们教我,怎么拆这座破阵。
你说什么?!玄吾脸色一沉。
阿绯却不知怎么,背后一阵发凉。
她忽然发现,对面那个男人看他们三个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座看不清的杀阵,而是一个老到的屠夫,终于把三块肉的骨头缝,都看了个通透。
装神弄鬼!玄吾勃然大怒,黑剑高举,黄泉——
别急。
独孤天川打断他,脚下缓缓一错,人没有朝前,反而斜斜地往人位的方向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小霜搭在地位符线上的那道符光,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她自己都没察觉。
独孤天川察觉了。
他嘴角微微一扬。
阵外两丈处,真彦抱剑而立,那双一直满含讥诮的冷眼,头一回真正沉了下来。
他看着场中那个男人,两根指头在剑身上轻轻一叩,没人听见他叩出的是什么调子。
而最高处的集装箱顶,始终阖目的九菊幽玄,眼皮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轮,独孤天川低声说,轮到我请你们,尝点好的。
阿绯在天位咬着牙,又将两柄短刃握紧了几分。
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明明被困的是对方,明明流血的是对方,为什么她心里那股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天色最黑的那一刻,码头上下,杀机最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