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王美人美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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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铁一惊,侧目看去,是个年轻太监,正低头整理手中的礼单,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你说什么?”郝铁压低声音。
太监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没什么。小的多嘴了,大人莫怪。”
郝铁心中一动,待人群稍散,他寻了个机会将那太监拉到僻静处,塞过一锭银子:“方才的话,什么意思?”
太监掂了掂银子,左右张望,低声道:“大人是刚调来的吧?这宫里的事,水深着呢。韩昭仪如今是风光,可您知道她为何能得宠?”
“为何?”
太监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因为她像一个人。”
“像谁?”
“三年前入宫的那位。”太监顿了顿,“王美人。”
郝铁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是说,韩昭仪因像王美人才得宠?”
“可不么。”太监撇嘴,“三年前王美人刚入宫时,也曾得宠过一阵。后来不知怎的惹怒了大王,便失了宠。韩昭仪是去年进宫的,生得与王美人有五六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大王一见就喜欢,这才有了今日的恩宠。”
原来如此!郝铁恍然大悟。难怪韩昭仪对王美人态度那般复杂,难怪王美人宁可得罪君王也不愿奉承——她本是正主,却因故失宠,而一个像她的替身反倒得了恩宠,这叫她如何甘心?
“那王美人为何失宠?”郝铁追问。
太监摇头:“这小的就不知了。只听说三年前出了桩事,与王美人的父亲有关。大王一怒之下冷落了她,再未召幸。具体的,怕是只有几位老人才知道了。”
郝铁还欲再问,远处传来呼唤声,太监忙应声而去。郝铁立在原地,只觉真相渐明,却又陷入更深的迷雾。
王美人之父究竟犯了何事?韩昭仪与王家有何渊源?为何韩昭仪会说“父亲的错,女儿来还”?而韩昭仪得宠,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她有意为之?
一个个疑问在郝铁心中盘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深陷这宫廷谜局之中,难以抽身了。
夜色再次降临,郝铁早早潜伏在御花园莲心亭附近。子时将近,果然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悄然到来。前者披着斗篷,身形纤弱,是王美人。后者裹在深色披风里,但步态轻盈,必是韩昭仪无疑。
两人在亭中相见,一时相对无言。月光如水,洒在她们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来了。”最终还是韩昭仪先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王美人静立不语,只冷冷看着她。许久,才道:“韩昭仪如今是贵人,竟还记得我这失宠之人,真是难得。”
“姐姐何必如此说话?”韩昭仪苦笑,“在你面前,我永远是玉儿,不是什么昭仪。”
“玉儿?”王美人忽然笑了,笑声凄清,“是啊,韩玉儿。三年前那个跟在我身后,口口声声喊我‘王姐姐’的韩玉儿。如今呢?你成了韩昭仪,我却还是王美人。不,或许连美人都快不是了。”
“姐姐!”韩昭仪上前一步,眼中含泪,“我知道你恨我。可当年之事,并非我所愿。我入宫,实在是...”
“实在是迫不得已,是么?”王美人截断她的话,语气讥诮,“就像你父亲弹劾我父亲,也是迫不得已?就像你得了本该属于我的恩宠,也是迫不得已?”
韩昭仪脸色煞白,踉跄退后一步,扶住亭柱才稳住身形。她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是,都是我韩家的错。父亲为攀附权贵,构陷王伯父,害得王家败落。我入宫,本是想找机会为伯父伸冤,可是...可是我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直到大王偶然见到我,说我的眼睛像一个人...”
“像我是么?”王美人冷冷道,“所以你便顺水推舟,用这双像我的眼睛,得了本属于我的恩宠?”
“不是的!”韩昭仪急道,“起初我不知大王口中的‘那个人’是你。后来知道了,也曾想向大王言明真相,可是...”
“可是你舍不得这荣华富贵,舍不得这昭仪之位,是么?”
韩昭仪无言以对,只垂泪不止。王美人看着她,眼中恨意与悲凉交织。忽然,她从袖中取出那只玉簪——正是昨夜韩昭仪在破殿中端详的那只。
“这只簪子,是你当年送我的及笄礼。”王美人声音微颤,“你说,愿我们姐妹情谊,如玉簪般纯粹长久。如今看来,真是讽刺。”
韩昭仪看见玉簪,泪如雨下:“姐姐,我从未忘过我们的情谊。这些年来,我暗中打点,让你在宫中不至受苦。大王那日本要翻你的牌子,是我...是我用了些手段,让他改了主意。因为我怕,怕你得宠后,会报复韩家,会离开我...”
“所以你宁可让我在这深宫中寂寞至死,也要将我留在你身边?”王美人眼中终于落下泪来,“韩玉儿,你好狠的心。”
“我是自私,是卑鄙。”韩昭仪跪倒在地,拉住王美人的裙角,“可姐姐,这三年来,我没有一日好过。每每见你抚琴落泪,我便心如刀割。今日约你相见,只想求你一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大王坦白一切,还王伯父清白。之后,你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王美人怔住了。她看着跪在面前的韩昭仪,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姐妹,如今最熟悉的陌生人。恨了三年,怨了三年,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堵墙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你...当真愿意?”王美人声音发颤。
“愿意。”韩昭仪抬头,泪眼婆娑却目光坚定,“这三年的荣宠,本就不该属于我。偷来的,总要还的。”
亭中陷入长久的沉默。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夜风拂过,带来莲池的清香。
躲在假山后的郝铁,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百感交集。他原以为深宫之中只有争宠算计,却不料还有这般爱恨纠葛。王美人与韩昭仪,一个清冷孤傲,一个明媚张扬,看似截然不同,实则同病相怜——都是这深宫牢笼中的囚鸟,被命运捉弄,被前尘往事所困。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夹杂着灯笼的光亮。郝铁心中一紧——有人来了!
亭中二人也察觉动静,慌忙起身。韩昭仪急道:“姐姐快走,被人看见我们深夜在此私会,恐生是非。”
王美人却站着不动,看着韩昭仪:“你方才所说,可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王美人深深看她一眼,终于点头:“好,我信你最后一次。”说罢,转身隐入夜色。
韩昭仪拭去泪水,整了整衣衫,迎着灯光走去。原来是巡夜的侍卫,见亭中有人,过来查看。
“原来是昭仪娘娘。”侍卫队长行礼,“夜深露重,娘娘怎独自在此?”
“心中烦闷,出来走走。”韩昭仪已恢复平日神态,淡淡一笑,“这就回去了。”
侍卫护送韩昭仪离去。郝铁从假山后转出,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思考的那些问题。“相由心生”,王美人的清冷源于骄傲与伤痛,韩昭仪的明媚掩藏着愧疚与挣扎。“无欲则刚”,王美人因无欲而敢对君王使性子,韩昭仪因有所求而步步为营。“天道酬勤”,可这深宫之中,天道的标准又是什么?是得宠的风光,还是良心的安宁?
郝铁苦笑摇头。他本是来猎艳的浪子,却不料窥见这般复杂的人性。赌约之事,早已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