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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概率锦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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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概率锦瑟

那只蝴蝶落在陈凡肩膀上,翅膀一开一合。

每开一次,翅膀上的字就变一次。

“此情可待成追忆”——变成“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变成“只是当时已惘然?”

问号像蝴蝶的眼睛,盯着陈凡。

陈凡盯着那只蝴蝶,脑子里转得飞快。

概率。

李商隐的诗,全是概率。

每一句都有无数种解释,每一种解释都有可能发生。就像薛定谔的猫——在打开盒子之前,猫既是活的又是死的。

这些诗,在被人读之前,既是这个意思,又是那个意思,又是所有意思。

“你在想什么?”李商隐问。

陈凡指着那只蝴蝶:“它在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陈凡顿了顿,“问我选哪个解释。”

李商隐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烟。

“那你选哪个?”

陈凡沉默了。

选哪个?

他不知道。

那句话,可以解释成后悔,可以解释成怀念,可以解释成遗憾,可以解释成千百种情绪。每一种都对,每一种都不全对。

“选不出来?”李商隐问。

陈凡点头。

李商隐又拨了一下弦。

弦响,又一只蝴蝶飞出来。

落在陈凡另一只肩膀上。

翅膀上写的是:“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那只蝴蝶看着他,眼睛也是问号。

两只蝴蝶,两个问号。

陈凡被两个问号盯着,忽然觉得有点晕。

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是——是概率的晕。

所有可能同时存在的晕。

“你知道我为什么写诗吗?”李商隐忽然问。

陈凡摇头。

李商隐指着那些蝴蝶:

“因为我不想死。”

陈凡愣住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李商隐说,“可诗不一样。诗活着,就有无数种可能。每一个读诗的人,都会给我一种新的活法。”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我死了快一千年了,可我还活着。活在每一个人的解释里。”

陈凡看着他,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诗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他慢慢地说,“你的诗,是概率分布?”

李商隐愣了一下:“什么分布?”

“概率分布。”陈凡说,“就是所有可能的结果,和它们发生的概率。”

他指着那些蝴蝶:

“每一只蝴蝶,就是一种解释。每一种解释,都有一定的概率被读者选中。这些概率加起来,就是——”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词:

“就是你活着的可能性。”

李商隐盯着他,眼睛越来越亮。

“接着说。”

陈凡蹲下来,把手伸进那些彩色的光里。

光在他手心里流动,不是随便流,是沿着某种规律流——红变橙,橙变黄,黄变绿,绿变蓝,蓝变靛,靛变紫,紫又变红。

一直循环,永远不停。

“这是马尔可夫链。”他自言自语。

萧九凑过来:“什么链?”

“马尔可夫链。”陈凡说,“一种随机过程。下一个状态只取决于当前状态,和过去无关。”

他指着那些颜色:

“你看,红只能变橙,橙只能变黄,黄只能变绿——它不会从红直接跳成蓝。这就是马尔可夫性。”

萧九挠头:“所以呢?”

陈凡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些光。

光在流动,颜色在变化。

可不管怎么变,总有一个规律在——永远按顺序变,永远不会乱。

“你的诗也是这样。”他忽然说。

李商隐皱眉:“我的诗?”

“你的诗,每一句都指向下一句。”陈凡说,“‘锦瑟无端五十弦’指向‘一弦一柱思华年’,‘一弦一柱思华年’指向‘庄生晓梦迷蝴蝶’——像马尔可夫链一样,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顿了顿。

“可走到最后一句,‘只是当时已惘然’,又指向哪里?”

李商隐沉默了。

陈凡看着他:

“它指向读者。”

李商隐的手抖了一下。

“读者读到最后一句,会回头想前面那些。”陈凡说,“想那些蝴蝶,那些杜鹃,那些眼泪,那些烟。然后,读者会给出自己的解释。”

他指着那些蝴蝶:

“那些解释,就是新的可能。新的概率。新的——你。”

李商隐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怎么知道?”

陈凡想了想,慢慢地说:

“因为我也是读者。”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读你的诗,读了一百多年。每一次读,感觉都不一样。二十岁读,觉得你在说爱情。四十岁读,觉得你在说人生。六十岁读,觉得你在说遗憾。八十岁读,觉得你在说——”

他说不下去了。

李商隐替他说:

“说什么?”

陈凡看着他,轻声说:

“说孤独。”

李商隐愣住了。

“孤独?”他重复了一遍。

陈凡点头。

“你的诗里,有无数种东西。爱情,人生,遗憾,时间,命运——可这些东西底下,藏着一层东西。”他指着那些蝴蝶,“它们飞了一千年,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顿了顿。

“那就是孤独。”

李商隐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久到那些蝴蝶都不飞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那把锦瑟上。

密密麻麻的蝴蝶,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

只有眼睛露出来。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你说得对。”他忽然说。

蝴蝶们震动了一下。

“我确实孤独。”李商隐说,“一辈子孤独。写诗的时候孤独,不写诗的时候也孤独。活着的时候孤独,死了之后——”

他苦笑了一声:

“死了之后,更孤独。”

陈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商隐继续说:

“我以为写诗就不孤独了。可写完,还是一个人。我以为有人读就不孤独了。可他们读的是诗,不是我。”

他看着陈凡:

“你是第一个,读到我的人。”

陈凡愣住了。

“你不是在读我的诗。”李商隐说,“你是在读我。”

他伸出手,指着陈凡的心口:

“你看见我了。”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个融合的图案,是更深的东西——是那些读了一百多年的诗,是那些无数种解释,是那些从来没有被人看见的孤独。

它们都在动。

都在发光。

都在说——

“你看见我了。”

陈凡抬起头,看着李商隐。

“你的诗,”他慢慢地说,“不是概率分布。”

李商隐问:“那是什么?”

陈凡想了想,找了一个词:

“是等待。”

李商隐愣住了。

“等待?”

“等待一个人,能从无数种可能里,选出你。”陈凡说,“不是选出对的解释,是选出——你真正想说的那个。”

他指着那些蝴蝶:

“它们飞了一千年,不是飞着玩。是在等。等一个人,能让它们落下来。”

李商隐看着那些蝴蝶,看着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蝴蝶,忽然问:

“它们现在落下来了吗?”

陈凡点头。

“为什么?”

陈凡看着他,轻声说:

“因为你让人看见了。”

李商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那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所有的蝴蝶都飞起来了。

不是乱飞,是排成一个形状。

那个形状,陈凡认识。

是概率分布图。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可能性。

一千年的时间轴上,有无数个点。每一个点,都是一个解释。每一个解释,都有一个概率。

那些概率有大有小,有高有低。

最高那个点,在现在。

在陈凡面前。

在李商隐面前。

“这是什么?”李商隐问。

陈凡看着那张图,慢慢地说:

“是你活着的概率。”

李商隐愣住了。

“一千年了,你一直活着。”陈凡说,“活在每一个人的解释里。可那些解释,都是别人给你的。”

他指着现在那个点:

“只有这一刻,是你自己。”

李商隐看着那个点,看着那个代表“现在”的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千年的等待,有一千年的孤独,有一千年终于被人看见的——

不是释然,是——

是活过来的感觉。

“我活了?”他问。

陈凡点头。

李商隐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蝴蝶落在他手上,看着那些概率图形在他身边飘着,忽然问:

“那我现在,是什么?”

陈凡想了想,说:

“是事件。”

李商隐皱眉:“事件?”

“概率论里,事件就是可能发生的事。”陈凡说,“你现在,就是一个事件——一个终于被人看见的事件。”

他顿了顿。

“这个事件的概率,是1。”

李商隐愣住了:“1?”

“必然发生。”陈凡说,“你终于被人看见了。这件事,一定会发生。不是可能,是一定。”

李商隐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光,叫终于。

终于被看见了。

终于发生了。

终于——

终于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站起来,走到陈凡面前。

“谢谢你。”他说。

陈凡摇头。

“不用谢。”他说,“我也是第一次。”

李商隐愣了一下:“第一次什么?”

陈凡看着苏夜离:

“第一次知道,被人看见是什么感觉。”

李商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苏夜离,看见她红红的眼眶,看见她握着陈凡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两个,”他说,“互相看见了。”

苏夜离点头。

李商隐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

“那是什么感觉?”

苏夜离想了想,慢慢地说:

“就像——”

她顿了顿,找了一个词:

“就像概率变成了1。”

李商隐愣住了。

概率变成了1?

不是可能,是一定?

不是也许,是必然?

他看着苏夜离,看着陈凡,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羡慕,有祝福,有——

有一点点难过。

“我这一辈子,”他轻声说,“概率从来没变成过1。”

陈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商隐继续说:

“我爱的人,可能爱我,也可能不爱。我写的诗,可能被人懂,也可能不懂。我活着的意义,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

他顿了顿。

“一直都是可能。从来没有一定。”

他看着陈凡和苏夜离:

“你们不一样。你们的概率,是1。”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可我们也是从可能走过来的。”

李商隐愣了一下。

陈凡看着苏夜离:

“以前,我只是可能爱她。可能在一起。可能走到最后。”

他握紧苏夜离的手:

“后来,可能变成了1。”

李商隐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握紧的手,忽然问:

“怎么变的?”

陈凡想了想,慢慢地说:

“不知道。”

李商隐愣住了。

“不知道?”

“不知道。”陈凡说,“就是有一天,忽然发现,不是可能了。是一定。”

他看着苏夜离:

“一定是她。一定在一起。一定走到最后。”

苏夜离的眼眶又红了。

李商隐看着他们,沉默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那些蝴蝶都落下来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那把锦瑟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琴弦。

“我知道了。”他说。

陈凡问:“知道什么?”

李商隐指着那些蝴蝶:

“它们为什么落下来。”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概率变成了1。是因为——”

他看着陈凡和苏夜离:

“是因为你们让我相信,概率可以变成1。”

陈凡愣住了。

李商隐继续说:

“我以前不信。我以为永远都是可能,永远不会有必然。可你们让我看见了——必然是什么样的。”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千年的等待,有一千年的孤独,有一千年终于相信的——

释然。

“谢谢你们。”他说。

陈凡摇头。

苏夜离也摇头。

李商隐看着他们,忽然伸手,拨了一下锦瑟的弦。

弦响了。

不是普通地响,是——

是所有的弦一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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