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一甲子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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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玄道、悦见山、金雁峰
大卫仙朝承泰一百二十年腊月廿九,岁序萧寥,值神司命,吉凶相缠,命数难凭。
这日日昳时候,随著最后一声雷鸣声逝去,笼罩在金雁峰上的那层劫云才终于褪去。
康家主康昌懿面生欣喜之色,见得应劫成功的康昌晞从太虚踏云而落,当下笑出声来,忙与一旁的康昌晏交待:
「速速与五江道传信,莫要父亲担心太久。」
康昌晏面上喜色亦浓,毕竟距离嫡母费疏荷身殁都已过了近五十年,但重明康家才将将终于迎来了一桩值得一提的喜事。
说话间,他便将传影法螺取了出来。
因了龙虎宗总坛凤仙山当年被平叛的宗室禁军祸害得不成样子,这仙影石也变得愈发珍贵。
好在大卫仙朝自从能与外界沟透过后,却也寻得了替代品,譬如这传影法螺便就开始大行其道。
此物固然比不得甚至能有传道之用的仙影石,但价格却廉。
一枚只需得五万下品灵石,就可用上一个时辰,便连身家丰厚些的假丹丹主都能咬牙购置一两枚入手。
担任赀货都监的韩寻道早早便以合适价格从万宝商行中购得此物炼法。
只是仅有炼法、图纸尚还不够,盖因其中关窍不少,器堂出了不少造诣不浅的三阶器师琢磨了些年头都不得法。
最后还是要贺元意在炼制灵宝的空暇时候认真钻研、足花费了将近十年工夫,方才能够稳定量产。
不过虽然截止目前却还是赔本赚吆喝的阶段,但是管勾宗务长老段安乐对灵石上的亏损并不在意。
只道器堂练手足够之后,自然便会扭亏为盈。
届时整个大卫仙朝域内的高阶信符,说不得都会被这传影法螺挤得消失殆尽。
不过康昌晏持著传影法螺呼了一阵,却未听得对面康大掌门回应,便也不再催,只又往阳明山段安乐处传讯。
这些琐碎事情自有庶弟料理,康昌晞还在因只应一重雷劫而证真人心觉遗憾,是以与兄长说话时候兴致不高。
「大兄,待得父亲那边回了讯息,愚弟便就要往五江道一行。」
他却是个难能安稳枯坐修行的性子,若不是惦念著母亲费疏荷临终前的殷殷期盼,说不得早便到了五江道阵前去效力。
毕竟其儿媳蓝知禾这些年里却是出了不少风头,前番据闻还从澜梦宫真人手下遁走,却已经成为了周遭数一数二的金丹上修、结婴有望。
康昌懿有心要康昌晞先锤炼一阵法力,毕竟五江道近来却是变得愈发凶险,接连数年都有真人丧命。
然前者却也晓得康昌晞性情怕是不会听他劝,便只好言语一句:「不急,二弟你总要先见过母亲再说。」
「这是自然,」康昌晞缓缓颔首,跟著便道:「愚弟先行过去青菡院,还要劳大兄料理此间事情。」
「去吧去吧,我替你向祖宗上柱香便跟著去拜见母亲。」
康昌懿话音才落,跟著便见得康昌晞踩著星光遁去,目中一丝艳羡夹著不甘一闪而逝,最后却还是又轻笑一声、拉著康昌晏忙碌起来。
此番仅是为康昌晞所备的阵法便花去了过千枚上品灵石,却不想没能用上。
是以康昌懿二人却需得抓紧拆卸下来,免得上头灵力白白浪费、折多了本钱。
康昌晞才落得青菡院中,便就见得康大掌门续弦费晚晴已在院中相候。
她虽是后母、却也是姨母,见得康昌晞自然殊为亲切,再一见后者这身灵蕴,一双美目更是隐有泪光闪烁。
「好,好!重明康家终于出来了第二位元婴真人、可称名门了。我那姐姐若能得见、却不晓得该如何欢喜。」
费晚晴言得情真意切,康昌晞听得垂下眼眸,直涩声道:「却是儿子不成器,这才叫母亲抱憾而终。」
「却是我欣喜太甚、一时失言了,」
费晚晴晓得此时不好言语这些,只又拉著康昌晞言道:「你外祖也得了讯息,他正在莽原道镇压作乱的浑教教众,过些时日便就回来。」
她言得此处倏然间想起来了些什么,继而又问:「可与你父亲道过喜了?」
「三弟祭过传影法螺,许是父亲手上还有紧要事情、尚不得空。」康昌晞话音方落,却见得身著一身简素道袍的段安乐亦也驾著一只青鹤过来。
这青鹤却不得了,虽是只在段安乐这里当坐骑,但身上论及灵蕴,却还要比将将结婴的康昌晞还隐隐高出一线。
「这便是大兄所言,自寒鸦山中来投的那位希宇妖尉?!」
康昌晞这些年虽是在用心修行,但对于寒鸦山中的一些乱象,还是略有耳闻的。
自邪风尊者入主寒鸦山过后,寒鸦山诸妖国却就大乱起来,一如曾经与重明宗颇为相善的那位领衔黎山、一虹、浑水三国的平柯妖尉,便就死在了邪风尊者手下。
不过有赖于此,重明宗与寒鸦山诸国的买卖倒是愈发兴旺起来。
韩寻道的货栈甚至都能开到寒鸦山诸国的妖土之中,各处管事还能做了妖校、妖尉的座上宾。
是以至少于重明宗而言,寒鸦山乱上一些,不全是件坏事。
依著韩寻道前岁在镇元大殿中对段安乐所报那般,现下重明宗每岁自寒鸦山赚得的纯利,都已能当得五六坐位在古玄道那处四阶中品灵石矿脉的产出。
且不单重明宗这划算买卖暂没得终止意思,随著诸妖国战事越来越烈,一如希宇妖尉这类自觉再难在寒鸦山中寻得安身之处的良善妖尉,也跑到了重明宗治下来求太平日子。
这妖尉出身的浑水国本就是一小国,连它在内也只得五名妖尉,现下更是只独它存下了性命。
是以哪怕在段安乐这后生晚辈手下做一坐骑颇为丢人,然希宇妖尉由内到外却也没得什么不忿意思。
毕竟眼前这位管勾宗务长老又不是什么麻烦人物,平日间不是在镇元大殿理事、便是在洞天修行。
是以段安乐真正出行时候却是不多、却费不得希宇妖尉多少工夫。
若真如它开始那般所想、直接在康大宝手下做事,说不得早在前些年便就死在了五江道阵前。
作为四阶妖尉,希宇妖尉诸般待遇几能比照重明宗的甲等供奉。
分阳明山侧峰一座、洞天一所、每岁拨灵石百万,只是暂没得那些侍从、门人随它差遣。
且便是将来有了,一应花销亦需得由希宇妖尉自理、却不能如甲等供奉那般呈禀重明宗足额报销。
希宇妖尉从前在浑水国虽说是一封疆洞主,然手头产业也不过几个出产不多的灵圃、一处几无灵珍的寒潭、半座品阶一般的杂矿罢了。
它又没得经营本事、是以每岁所得连养活族中儿郎都觉吃力,反还有些拖累它自己修行。
倒是投了重明宗过后,一应用度肉眼可见地宽裕许多。
且落回阳明山休养的那头钧天禽固然脾气差了些,但于妖修修行上的造诣却是不差。
这苦灵山一脉当真了得,莫看这老鸟妖丹都不在了,可其见识直让希宇妖尉只觉比之曾经的浑水国主都丝毫不差。
是以这般算下来,来重明宗相投,却是这妖尉修行近万年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今日见得康昌晞也已安然结婴,再想到传闻中重明商队正在为唐玖筹措结婴灵丹,希宇妖尉心情大好,化作灵身、抢在段安乐之前躬身拜过:
「恭喜二公子得证真人!!」
段安乐目中欣慰颇浓,不过开口时候却生感慨:「晞哥儿,此番可要好好地为你贺一贺了!」
「段师兄...」康昌晞下意识便要打断,不意段安乐却是抢声言道:「五江道战事不顺,此时能拿出来一件可以大肆宣扬的喜事、总能为阵前鼓舞些士气。」
「怎么,五江阵前又生变故了?!」康昌晞眉头一蹙、殊为关心。
「清韵师太亲自出手攻会一门大阵,金僵五魔、工心尊者联手相抗,清韵师太不敌而走,然澜梦宫海兽大军却还是攻陷了会一门山门。
诸家道兵大溃,战线就要推向古玄道了,悦见山元从各家或要早做准备。镇元大殿已请下大发之令,诸部弟子、辖内各家、六道义从都需得驰援古玄道。」
段安乐语气平淡,然康昌晞却不难听出这形势有何焦急,心道自己此时结婴却是恰到好处,能为自家老子分忧不少。
康昌晞眉头忧色更浓,当下言道:「既是如此,那愚弟便拖延不得,这便赶回金雁峰去。」
「不急,师父又有话下来。」
「这老头子,也不晓得是在忙个什么,也不晓得与我捎句话来。」康昌晞心头一酸,好悬将这言语直白说出,不过却还是急声问过:
「段师兄,老头子是如何讲的?!」
段安乐悦声言道:「师父他老人家现下要谋一桩大事,是以一时回来不得,待得功成过后,便为你操办元婴大典。」
「这都兵临城下了,提这些多余事情是做什么。」康昌晞嘴上不怎么领情,继而又问:「老头子要做什么,可算凶险?!」
段安乐又笑一声,摸了摸身侧希宇妖尉翎羽,淡声言道:
「我也不晓得,不过晞哥儿放心便是,师父他老人家要做的事情,可有什么是需得我等这些晚辈操心的,且应付好此间事情便是,不日当就会有好讯息传回来了。」
————五江道
金僵五魔看著自信满满的工心尊者与紧跟后者、亦步亦趋的康大宝,心头略觉诧异。
这一甲子间,因了重明商队总有本事能够持续不断的为其提供四阶妖尉精血、工心尊者也大略讲窦广顺赠予的丹丸炼化完全。
是以一妖尊一金僵联手之下,面对清韵师太已经渐扫颓势、胜多败少了。
如不是麾下这些道兵不成器,说不得五魔都有胆子将双方战线推到外海去。
说起来,这死物都有些舍不得足下这处战场了,毕竟它若是还在玄穹宫中枯坐,可难得能采纳到这般量大质优的血气、煞气。
如此算下来,兹要这场烂仗再打个一二甲子、再损失个百万修士性命,说不得金僵五魔都能摸到进阶的门槛。
只是在大卫仙朝这浅池子里头都这般痛快,也不晓得匡念白伤势尽好、恢复全盛时候提兵域外时候,又是何等场景。
也因了有血气加成,遂五魔对于下头军阵胜负其实不甚在意。
毕竟清韵师太现下屡战屡败,却没得本事能让这死物忌惮。
是以便算大势已去、五魔难在那人山人海的澜梦宫大军之下力挽狂澜,但要杀出重围当还是不难的。
然工心尊者却不如此认为,它只道如是连战连败下来没得什么表现,依著匡念白的性情,说不得还会降罪下来。
其实这话工心尊者已经说了不少次,不过五魔却一直不以为意。
直到连失崇真院、会一门这两处五江道仅有的元婴山门,这死物方才猛然发觉,原来自己手头竟还真没得几个战果。
康大掌门没来前它独面清韵师太只有挨打的份,待得康大宝、工心尊者陆续过来之后,己方才能渐渐在清韵师太身上占得便宜。
只是后者也不是泥捏的,纵使不敌它们二者联手,却也能令得五魔难分心其他。
是以细算下来,澜梦宫、木门寺所折的那些真人、妖尉、禅师,大半竟都是死在了康大掌门诸般手段之下。
它五魔堂堂金僵、能比化神,竟是一个人头都没能抢到...
这念头才生,五魔心头便渐生惧意,毕竟匡念白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如是真要在这五江道大败时候借题发挥,自己真灵还在其手,处境却该要比尚算自有的工心尊者更为艰难。
是以这一直拒绝工心尊者与康大宝冒险提议的金僵,今日却是破天荒的应下了二者所言,一道去寻一寻清韵师太麻烦。
五魔倒是没想过能取了这木门寺主持性命,毕竟化神真君神通非凡,胜负好分、性命难收。
周遭这些人物中,除了匡家父子之外,或也就只有一剑楼那位高妙真君能有半分可能。
然便算难取得清韵师太性命,不过能劫走对面一两个禅师、真人也好,不单能与玄穹宫交待一番、还能滋补下自身修为。
说起来也不晓得康大宝给工心尊者灌了什么迷魂汤,后者近些年连修士都没怎么吃了,身上煞气莫说与五魔这金僵相比,便是连对面那些妖尉都不如。
这般良善的妖尊,五魔只在话本故事里头听过。
那还是它还风华正茂、老实修仙时候的事情,距离它遭人夺了元婴、炼成僵尸,都已隔了好些年头。
不过工心尊者饮食好恶,这金僵毫不关心,只一门心思想著寻到了清韵师太、斗过一场、好做交待。
此时太虚之下遍地血腥,木门寺的释修们口念慈悲,手头的禅杖收人性命、却要比澜梦宫的海兽还凶。
一时间,整座会一门山门已成了尸山血海,哀嚎遍地,令人侧目。
只是这等场景,莫说是金僵五魔,便连康大宝都无暇他顾。
念著心里藏著这桩大事,便是自诩已经历过不少大事的康大掌门,心头也略有忐忑。他竟是难得分神,又盘算起来了心头的诸般准备。
好在工心尊者追蹑之法不差,不多时,便就捉得了源自清韵师太的一丝灵蕴。
「就在前头,还有几个禅师随扈!」工心尊者语气平淡、轻念一声。
这般反应倒是未有令金僵五魔如何诧异,毕竟这妖尉自来了五江道后不久,勿论遇得大小事情,都一直是这不疾不徐的模样。
有些时候,金僵五魔私下甚至在想,是不是奉命赠药给工心尊者的窦广顺在丹丸做了什么手脚。
不过这念头却是来了就去,毕竟匡念白那矜傲性情,要捉便捉、要控便控,却不怎么会做这等麻烦事情。
然这些年来工心尊者性子变得愈发冷淡却是不争的事实,五魔屡次在血河拿人设宴竟都未能请动它,倒是对那康大宝殊为亲近...
「多半还是惦记著那厮肉身...可得盯紧点儿,要是我们两个一道分食了,说不得还真能让匡念白那厮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五魔如此想到,又取出来个黑布玄宝,将三者遮掩其中,好似游云般向工心尊者所指方向疾速遁去。
此时的清韵师太未急疗伤,而是踩在一朵白云上头,朝著远处战局望去。
「这些枝枝蔓蔓无足轻重,如是五魔和工心二獠不除,这场仗便打不完、我木门寺弟子也难能休养生息。」
清韵师太俏脸上闪过一丝愁绪,这些年来,她没少往一剑楼、无心门、卧佛宗三家去信。
然这三家化神真君态度却是无不冷淡,偏澜梦宫中也难得讯息,只一味告知宫主匡掣霄仍在闭门苦修。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清韵师太心头自是早有悔意。
早知若此,她才不会因了匡念白的恫吓之言,便就亲自下场,还不如同外海另外三家一样作壁上观来得舒服。
不过既是都已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了,清韵师太却也只有搜肠刮肚来宽慰自己:「至少对面道兵良莠不齐、不堪一击。」
只是就在清韵师太还在构想将来攻势时候,抬眼却见得太虚下有多游云,似蕴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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