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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同登杜甫江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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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散尽时,我攥着老伴爱霞的手,并肩站在了湘江中路上。我是一名退休教师,年轻时喜欢古诗,也是个文学爱好者。此刻,我望着江畔那座飞檐翘角的四层楼阁,浑浊的眼里泛着光:爱霞,这就是杜甫江阁,诗圣晚年漂泊长沙时住过的地方。

爱霞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晨光里的江阁像幅未干的水墨画,青砖黛瓦被江水洇得发亮,檐角铜铃随风轻晃,叮咚声混着早市的人声,在湿润的空气里荡开涟漪。

慢点儿。我攥紧了她干活布满老茧的手。爱霞的脚在工厂时被铁块砸过,走台阶总像踩着棉花。可今天他格外利索,三级并作两级往上窜,直到站在顶层凭栏处才停下,胸膛剧烈起伏着,却笑得像个孩子:老杨,你看,橘子洲头那片绿,像不像老杜诗里写的岸花飞送客

我凑过去,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草的腥气。远处岳麓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近处江面波光粼粼,几艘货船拖着白浪缓缓驶过。我轻声念着: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虽然我的声音沙哑,却让我想起,我曾给爱霞背过这首诗——那时我鬓角还没有白发,上课时,落在藏青色中山装上的粉笔灰,像似落了层薄雪。爱霞一边听我背诵,一边轻轻地拍打我身上的粉笔灰。

“想当年,杜甫在此地挥毫泼墨时,可比我们现在年轻多了呢。”我冷不丁地说道。爱霞闻言,先是一愣,继而转头看向我,她似乎觉得雕塑中的杜甫应该比我们年长许多。我又将目光投向阁内北廊的诗碑,视线沿着“发潭州”三个字缓缓下移:“‘夜醉长沙酒,晓行湘水春’……杜甫晚年虽体弱多病,却仍能写出如此流传千古的名句,真是我们老年人的楷模啊!”

爱霞又顺着我的视线望去,诗碑旁的木纹地板上,几个穿汉服的姑娘正举着油纸伞拍照,裙裾扫过青砖时带起细碎的响动。我却像没看见,只是固执地盯着那些遒劲的刻字,仿佛要透过墨痕看见千年前的某个清晨——那个佝偻着背、咳嗽不止的老人,是如何在漏雨的江阁里,就着残烛写下这些浸透血泪的诗行。

大伯?身后忽然传来清亮的女声。我们回头,见个穿唐制圆领袍的姑娘捧着茶盘站在廊口:这是您订的节气茶。她将青瓷杯放在雕花木桌上,杯中茶汤泛着琥珀色,今日惊蛰,喝的是蒙顶甘露,配的是岳麓山的野菊。

我这才回过神,忙不迭道谢,这杯茶是我入阁时预订的。我抿了口茶,苦涩中带着回甘,像极了爱霞总念叨的人生滋味。爱霞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杨,你说老杜当年喝过这样的茶吗?

我失笑:那会儿连茶叶都金贵,他怕是只能喝江水煮的粗茶。

爱霞却摇头:不对。他写过药条药甲润青青,伴过闲庭不作声,说明至少在成都时,院子里是种了药草的——说不定也种过茶树呢?爱霞说着,眼睛又亮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像在敲着小军鼓的节拍。

我望着她侧脸,退休这些年,她总说老了,记不住事了,可此刻她眼里的光,和年轻时听我背古诗时一模一样。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棱角,那些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只要提起诗,提起杜甫,就又重新挺拔起来。

大伯,要听李龟年的短剧吗?姑娘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指着楼下飞卷舞台,马上就要开演了。

我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桌角也不觉疼:去!当然去!我拉着爱霞的手往楼下跑,步伐快得让爱霞气喘吁吁。舞台上的灯光亮起,当李龟年岐王宅里寻常见时,爱霞轻声问道:“李龟年是谁呀?”。我说:“李龟年是皇上戏园里的歌手,是唐代乐圣,安史之乱后流落江南,以卖唱为生,他和杜甫是朋友。”

散场时晨雾并未消散,而是越来越沉。江阁亮起橘黄的灯,倒映在江面上像条流动的金带。爱霞忽然说:老杨,我年轻时要是能穿越回唐朝,一定要带老杜去岳麓山看枫叶,去火宫殿吃臭豆腐......。

我捏了捏她布满皱纹的手说:现在去也不晚啊。爱霞听后,噗嗤笑出了声。

我指了指江阁:这儿有他的诗,有他的茶,还有他看过的山水——我们现在不就活在老杜的年代里吗?

爱霞揽住了我的肩,我们慢慢往回走。江风拂过,我听见她轻声念: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我大笑起来,震得肩头的银杏叶簌簌落下:错!我觉得,应该改成老来多健忘,唯不忘老杜

爱霞也笑了。暮色中的江阁渐渐模糊,可我们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岁月带不走的——比如诗,比如爱,比如这个总爱较真的老伴,她心里永远装着个年轻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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