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东南王(上)(1/2)
隆庆四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
直到三月中,北京城外的柳梢才勉强抽出些鹅黄的嫩芽,在料峭的寒风中瑟缩着。
然而,紫禁城内的气氛,却被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盛典,烘托得炽热而庄重。
钦天监择定的吉日,终于在万千瞩目中到来。
这一日,天公作美,前几日还阴沉沉的天幕豁然开朗,碧空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巍峨的宫殿、笔直的御道、以及密密麻麻肃立两旁的文武百官、卤簿仪仗,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
风依旧带着寒意,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香料、旌旗、以及一种名为“盛世凯旋”的混合气息。
献俘大典,依制在午门举行。
流程是刻板的,礼仪是繁复的,与嘉靖朝那次通州大捷后的献俘礼,并无本质不同。
依旧是皇帝御午门楼,百官分列丹墀之下,旌旗招展,钟鼓齐鸣。
依旧是兵部官员高声宣读捷报,历数靖海侯陈恪督师南洋,捣毁红毛夷巢穴巴达维亚,焚其舰队,俘其首脑,宣威诸番的赫赫武功。
依旧是礼官引着被俘的荷兰东印度公司高级职员、军官,以及象征性的南洋诸番使臣,身着素服,匍匐于御道之前,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乞求天朝赦宥。
依旧是皇帝颁布敕令,彰显天恩,或赦或囚,各有处置。
隆庆皇帝朱载坖,穿着最庄重的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午门城楼正中的御座上。
阳光照在他年轻的、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冕旒垂下的玉藻轻轻晃动,遮挡不住他眼中那近乎灼热的光芒。
他听着捷报,看着城下黑压压的臣民和远方代表无敌兵威的旗帜,胸中豪情激荡。
这一次,奠定不世之功的,是他隆庆朝!这功绩,将毫无争议地与他隆庆天子的圣名,一同镌刻在青史之上。
祭告太庙的环节同样隆重。
朱载坖率领宗室、勋贵、文武重臣,于太庙之中,向列祖列宗的神主焚香祷祝,敬献帛爵。
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仰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幸不辱命,海疆得靖,国威远播,儿臣……总算没给列祖列宗丢脸”之类的套话。
但这一次,他说得分外虔诚,也分外有底气。
他仿佛能看到父皇嘉靖皇帝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在冥冥中注视着他,带着一丝……欣慰?
典礼盛大,喧嚣,充满了帝国鼎盛时期应有的仪式感与威慑力。
但对于许多身经百战的老将,久历宦海的重臣而言,这套流程早已熟稔于心,激动过后,便是例行公事般的疲惫与观察。
真正值得玩味的,从来不是典礼本身,而是典礼之外,那无声流动的权势。
陈恪作为主角,自然位列勋贵班首。
他依旧穿着那身超品侯爵的绯红坐蟒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是经年风霜刻画出的沉静。
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浪和无数道或敬畏、或热切、或嫉恨的目光中,他垂眸敛目,姿态恭谨。
只有极少数站在他近侧的人,比如英国公张溶,比如侍立在他身后半步的阳武侯世子薛承武,才能隐约感受到,那平静外表下,一种内敛至极的锋芒。
喧嚣终会散场。
盛大的献俘与祭祖典礼,在日头偏西时,缓缓落下帷幕。
百官散去,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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