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东南王(下)(2/2)
“东南之事,关乎国运,非循常例可解。靖海侯陈恪,公忠体国,才堪大任,先帝在时,便屡寄厚望。此番南洋之功,更证其能。朕以此权相托,正是要借其力,涤荡积弊,重整河山,巩固海疆,以谋万世之安!此非私授,乃为公义;非厚赏,实乃重托!”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若有心怀叵测,借此挑拨君臣,阻挠国事者……朕,绝不姑息!”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目光所及,那些还在抽噎的言官,顿时如寒蝉噤声,不敢再发一言。
皇帝将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勋贵班首,仿佛朝堂争议与他无关的陈恪,语气转为缓和,却带着更重的期许:
“陈卿。”
“臣在。”陈恪出列,撩袍跪倒。
“东南五省,朕就托付给你了。”朱载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望卿勿负朕望,勿负先帝遗志,整顿军政,安抚黎民,开通海路,慑服远夷,为朕,也为这大明的江山社稷,打造一个真正的——东南柱石!”
陈恪以额触地,声音平稳,却清晰有力地传遍寂静的大殿:
“臣,陈恪,领旨谢恩。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定不负陛下重托,必使东南海晏河清,成为陛下永固之基石,大明不拔之栋梁!”
“好!”隆庆脸上露出笑容,亲自起身虚扶,“朕,信你!”
尘埃落定。
无论有多少争议,多少不安,多少暗流汹涌,这道前所未有的任命,已成定局。靖海侯陈恪,以一种超越所有先例的权势与地位,即将重返东南。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有序。
陈恪谢绝了一切饯行宴饮,闭门处理离京前事宜。
与英国公等勋贵核心的密谈,与赵贞吉关于东南财政支持的通气,与兵部关于卫所改革、新军编练的初步沟通……一项项都在低调而高效地进行。
常乐夫人名下的商业网络开始加速向东南调配资源,庞大的资金流和物资流悄然启动。
陈忱被父亲带在身边,耳濡目染这庞大权力的交接与运作。
离京前夜,陈恪独坐书房,对着跳跃的烛火,面前铺开着东南五省的详细舆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长江,划过运河,划过漫长的海岸线,划过星罗棋布的岛屿。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谋划了太久。
东南五省总督。
军政一把抓,便宜行事。
这不仅仅是权力的巅峰。
这是他实现平生之志,撬动天下格局所必需的杠杆。
是试验场,也是根据地。
从这里开始,他将不再仅仅是嘉靖朝那把锋利的刀,也不再仅仅是隆庆朝救火的能臣。
从这里开始,他是靖海侯,是太子太师,是东南五省真正的主宰。
他将用这滔天权柄,去实践他的理念,去碰撞那盘根错节的旧秩序,去尝试绘制一幅他心目中的蓝图。
无论前方是通天坦途,还是万丈深渊。
翌日清晨,靖海侯府中门大开。
全套钦差总督仪仗已然陈列。
王命旗牌、符节斧钺,在晨光中森然肃穆。
陈恪换上一身利落的戎装,外罩御赐的蟒纹披风。
没有过多言语,大步走向那辆代表着无上权柄的八抬总督大轿。
“起轿——!”
“总督大人出行,闲杂回避——!”
开道的喝道声响起,威严煊赫。
仪仗缓缓启动,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离开靖海侯府,穿过京城棋盘般的街道,向着正阳门方向迤逦而行。
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有好奇的百姓,有各怀心思的官员家仆,也有暗中观察的各路眼线。
人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目光中有敬畏,有羡慕,有好奇,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看,那就是靖海侯爷!”
“好大的气派!听说这次出去,东南五省都归侯爷管了!”
“了不得啊……这真是泼天的权势……”
“但愿侯爷真能像打红毛那样,把东南治理好……”
队伍驶出正阳门,宽阔的官道直通南方。
陈恪坐在微微晃动的轿中,闭目养神。
重返东南。
这一次,不再是钦差,不再是救火队员。
这一次,他是主人,是志在改造山河的——东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