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层层分担(1/2)
于是陈恪将自己的计划跃然纸上,接见了南直隶各地的各级官员。
消息传出,镇江府行辕内外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不少接到急召令的知府、知州、知县,在赶赴镇江的路上,心里便已打起了鼓。
前些日子“官督商办”征集民间资本的热闹犹在眼前,怎么转眼间,侯爷又要大兴土木,而且指名道姓要地方各级主官前来“议事”?
“诶,不是说侯爷不摊不派么?开海练兵,都没让地方掏一个子儿,怎么这时候,要修大工程了,倒想起我们这些地方官来了?”常州府一位瘦高个的通判,在驿馆里对同僚低声嘀咕,脸上写满了不解与隐隐的担忧。
他旁边一位面容黧黑的同知,灌了口茶,抹了抹嘴,嗤笑道:“老兄,这你就不懂了。侯爷不摊不派,那是之前。开海练兵,那是‘国事’,自有市舶的银子和新军的饷项顶着。可这修路……嘿嘿,自古修桥铺路,哪一桩不是地方上的事?哪一桩能不劳民、不伤财?侯爷再神通广大,这地皮总在咱们府县治下,这沿途的百姓、士绅、乃至一草一木,总归要咱们去协调、去弹压。侯爷这是要咱们出力呢。”
“出力?出什么力?”那通判更愁了,“修路自然是好事,利国利民。可你也知道,这自古以来,多少‘美政’办着办着,就成了苛政!不说远了,就前朝大元,怎么完蛋的?‘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根源不就是强征民夫修河堤,弄得天怒人怨?这修路也是一样,征用田亩、摊派徭役、筹集物料……哪一样不是烫手山芋?
搞好了,或许是政绩,搞砸了,那就是丢官罢职,甚至激起民变,掉脑袋的罪过!侯爷位高权重,自然不怕,可咱们这些芝麻官,脖子上的脑袋可只有一颗!”
同知叹了口气,放下茶碗,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是啊,所以侯爷才把咱们都叫来。这是要统一章程,也是要……分摊责任。领导拍板定调,咱们准备的,是甜枣,还是大棒。”
怀着这般忐忑、猜疑、乃至几分认命般复杂心情的,远不止这二位。
当南直隶十四府四州数十位主要官员,按照品级陆续抵达镇江,被引入临时布置的总督行辕议事堂时,那黑压压一片绯红、青绿的官袍,肃穆中透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陈恪并未让他们久等。
他未戴梁冠,只以玉簪绾发,步履沉稳地走上主位。
没有过多的寒暄与威仪展示,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众臣,开门见山: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宽阔的议事堂内回荡。
“江宁工业特区,乃陛下寄望之新政枢纽。然特区之兴,非独赖一港一厂。原料输入,产品输出,人员往来,信息流通,皆需仰赖道路。
现今南直隶境内,官道年久失修,河道淤塞难通,晴日尘土漫天,雨时泥泞没膝。商旅裹足,物流不畅,此乃制约特区发展,亦妨害民生经济之大患。”
他略一停顿,观察着“故此,本督决议,以南直隶为首,启动‘东南路网整饬工程’。首期目标,整修、拓宽、取直三条干道:其一,自镇江府城,经江宁工业特区,连接应天府之主干道;其二,自特区向南,经溧阳、广德,连通浙江湖州、杭州之要道;其三,自特区向西,沿江经太平府,连接安庆、九江方向之通道。此三路,乃联通特区与腹地、贯穿南直隶之命脉,必须优先打通,确保坚固、平坦、四时畅通。”
命令清晰,目标宏大。
堂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三条主干道,涉及七八个府州,里程超过千里,沿途山川河流纵横,田亩村镇密布……这工程规模,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恪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不待他们窃窃私语,便接着道:“工程如何施行,本督已有初步章程,今日与诸位共议。总原则是:官督民办,统筹规划;以工代赈,惠而不费;严明法度,杜绝扰民。”
“官督民办,统筹规划”,意味着工程由总督府统一规划、制定标准、派员监理,但具体施工,不搞全由官府包办的“徭役”,而是采取“招商承包”或“分段募工”的方式,引入民间力量。
“以工代赈,惠而不费”,则点明了人力来源——主要依靠招募因灾失地、生活无着的流民,以及自愿参与的闲散劳力,付给工钱,使其凭劳作谋生,而非无偿征发。
“严明法度,杜绝扰民”,则是核心的承诺与约束,意在打消地方官最大的顾虑。
果然,此言一出,堂下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
至少,侯爷明确了不搞无偿强征那一套,这便去了最大一重隐患。但疑问随之而来:钱从哪来?人从哪来?地怎么征?
陈恪没有直接回答这些具体的“难处”,而是将话语权交给了决。今日便请诸位,依所辖地域,畅所欲言。有何难处,有何顾虑,有何良策,皆可直言。本督,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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