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心思各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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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识之间总有些特殊的渠道,或是在总督府安排的接风宴席上,一个眼神、一句隐语,便足以传递许多信息。
“俞军门,一路辛苦。”戚继光在抵达当日傍晚,于下榻的驿馆廊下偶遇了同样刚刚安顿好的俞大猷,两人目光一碰,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元敬也到了。”俞大猷拱拱手,声音压得极低,“路上可还平静?”
“平静。”戚继光点头,望了望杭州城的方向,“只是这杭州,怕是要起风了。”
俞大猷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总督府所在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然亮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良久,他才缓缓道:“侯爷……自有深意。我等,静候钧令便是。”
话虽如此,但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他是胡宗宪旧部,经历过严党倒台时的惊心动魄,深知政治斗争的残酷。
如今这局面,与当年又何其相似,只是台上的主角换成了更为厉害的陈恪与张居正。
侯爷将他们全部召来,是把他们放在了火上烤,也是将他自己逼到了悬崖边。
下一步,究竟迈向何方?
英国公之子张维城、阳武侯之子薛承武、灵璧侯之子汤允谦三人,因家世相近,又被安排在同一处别院居住。
入夜后,三人摒退左右,在密室中相聚。
“父亲来信,只叮嘱‘谨言慎行,唯侯爷马首是瞻’。”张维城揉着眉心,脸上带着倦色,“可这马首……究竟要指向何处?难道真要……”
“慎言!”汤允谦立刻打断,警惕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侯爷还未明言,我等不可妄加揣测。家父也是这般嘱咐,国公爷想必亦是此意。”
薛承武年纪最轻,性子也略显急躁,低声道:“两位兄长,不是小弟沉不住气。此番阵仗,实非常理。若真是为了防倭,何须如此?侯爷连续上疏为高拱说话,已触怒张江陵。如今又将我等尽数召来,北京那边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看?我汤家世代忠良,若真有一日要背上反叛之名,我……我实在不知如何面对祖宗!”
张维城叹了口气,拍了拍薛承武的肩膀:“贤弟,你的忧虑,何尝不是我等之忧?然则,事已至此,我等已身在局中。家父与两位伯父既让我等前来,并作如此嘱咐,必是已与侯爷有过深谈,或至少相信侯爷自有分寸。如今之计,唯有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侯爷明日校场点兵,届时,或许能窥见一二端倪。”
类似的私下交流与内心挣扎,在杭州城的许多角落发生着。
将领们各怀心思,但无一例外,都对次日的校场集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与忐忑。
万历元年十月十五,晨。
杭州城外的校场,始建于嘉靖朝,原本是卫所兵操演之地,在陈恪总督东南后,历经扩建整修,已成为东南新军最重要的演武和阅兵场所之一。
校场占地极广,地面以黄土混合细沙反复夯实,平整坚硬。
四周设有高大的点将台、观礼台,以及供军士休整的营房。
平日里,便有新军部队在此轮训,号角铮鸣,杀声震天。
但像今日这般,将星云集的场面,却也罕见。
天色未明,接到集结号令的杭州驻军以及随同部分将领前来的精锐亲卫,便开始进入校场,按预先划定的区域列队。
这些士卒显然经过了特别的准备,铠甲擦得锃亮,武器寒光森森,虽然人数并非满编,但那股子历经战火淬炼的彪悍之气,却弥漫在整个校场之上。
他们沉默地站立着,如同一片片钢铁丛林,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轻微的碰撞声,打破清晨的寂静。
随着天色渐亮,受邀观礼或“被允许”旁观的人群,开始在校场外围指定的区域聚集。
这其中有杭州府的文武官员——除了那些被明确要求必须到场的,也有不少是闻讯后主动前来,想亲眼看看风向的。
有本地的士绅代表,他们或面带忧色,或眼神闪烁,彼此低声交谈着。
更有许多普通的杭州市民,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扶老携幼,远远地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好奇地向场内张望。
人声渐渐嘈杂起来,形成了与校场内肃穆气氛截然不同的背景音。
“看,那是戚将军的旗号!”有眼尖的市民指着远处一杆绣有“戚”字和复杂花纹的认旗,低声惊呼。
“俞字旗!是俞大猷俞帅!”
“那边,是刘帅的旗帜!”
“乖乖,这么多大将……这是要把东南的帅爷都请来啊?”
百姓们或许不懂高层政治的波谲云诡,但他们认得那些在东南沿海如雷贯耳的抗倭名将的旗号。
看到这么多名将齐聚,惊讶之余,也不免议论纷纷。
“怕不是要有大仗打了?听说倭寇又不安分了?”
“不像啊,真要打大仗,该是悄悄调兵,哪有这么敲锣打鼓把大将都叫来看的道理?”
“你懂什么,侯爷用兵,神鬼莫测,岂是你能猜度的?”
人群中,自然也混杂着一些特殊身份者。
他们是某些与朝廷关系密切的士绅,或是被安插在杭州的各方势力的耳目。
此刻,这些人表面与寻常百姓无异,但眼神却格外锐利,耳朵竖得老高,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试图从这异常的集结中,解读出有价值的信息,以便尽快向各自的主子汇报。
“靖海侯此举,太过张扬。他将所有将领聚于一处,就不怕朝廷疑心?”
“疑心?恐怕朝廷早已疑心。他这么做,反倒像是……有意让天下人都看见。”
“看见什么?看见他陈恪在东南一呼百应,兵强马壮?”
“或许……不止于此。且看吧,今日必有下文。”
这些低语在人群中隐秘地流传,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辰时正,鼓声第一次响起,低沉而雄浑,回荡在校场上空,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