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奉天靖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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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像是一份充满帝王智慧的政治遗嘱,一份告诫子孙的“为君之道”。
核心思想明确无比:要善待功臣,保护忠良,这是固国本、安人心的大道。
否则,就是“自毁长城”,“国祚危矣”。
这封遗诏是真的吗?从绢帛、格式、文风、尤其是其中那股子混合了帝王心术与晚年反思的复杂味道来看,极有可能是真!
这符合嘉靖皇帝的性格,他晚年对陈恪既用且防,临终给予这样一份原则性极强的遗诏作为“后路”,完全说得通。
他或许预料到陈恪功高震主,未来可能遭忌,留下这份强调“善待功臣”的遗诏,是给陈恪的一道护身符,希望后世皇帝看在此诏份上,能对陈恪网开一面,留其性命,得个善终。
这确是嘉靖能给予这位能力超群又让他忌惮的臣子,最后的“保全”之策。
嘉靖皇帝绝对想不到,他这份意在保全个别人的遗诏,会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场合,被陈恪以这样一种方式启用。
他更想不到,陈恪并非在自身遭殃时才拿出,而是用它来为另一个“功臣”高拱喊冤,并作为发起一场“奉天靖难”的终极法理依据!
这已远远超出了“保全性命”的范畴,而是将其升格为了讨伐“违背先帝遗训的奸邪”的旗帜!
这,就是陈恪的计划,一个在隆庆驾崩、看清张居正与太后联盟的本质后,就悄然开始布局的绝地反击!
他早就看过遗诏内容,深知其价值。
他在等待,等待张居正将高拱案做绝,等待朝野对清洗的不满达到临界点,等待一个能够将“迫害功臣”与“违背先帝遗训”完美挂钩的时机。
然后,打出这张王牌,将一场可能被污蔑为“造反”的军事行动,彻底扭转为“遵先帝遗训,清君侧,保功臣,安社稷”的正义之举!
常乐念完遗诏最后程式化的结尾和日期用印,将诏书重新卷好,双手捧还给陈恪。
陈恪再次高举诏书,转向众将,他的脸上再无丝毫犹豫与悲愤,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与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诸将可都听清了?!嘉靖爷遗训煌煌,字字千钧!‘善待功臣,固国本、安人心’!‘若徒以权术驾驭,疑忌功臣,听信谗言,自毁长城,则国祚危矣,覆亡无日’!”
“而今,朝中宵小,蒙蔽圣听,专权跋扈,所作所为,哪一件符合嘉靖爷遗训?!”
陈恪厉声质问,“高肃卿,两朝辅臣,托孤重器,平定边患,整顿财政,难道不是功臣?为何遭此构陷,身陷囹圄,命在旦夕?这不是‘疑忌功臣’、‘听信谗言’是什么?这不是‘自毁长城’是什么?!”
“他们今日敢以莫须有杀高肃卿,明日就敢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东南功臣,对付在座的每一位!对付这十万为国流血的将士!嘉靖爷所言‘国祚危矣,覆亡无日’之象,已现端倪!”
陈恪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震撼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先帝遗诏在此,大义在此!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岂能坐视奸邪横行,违背先帝遗训,戕害国家栋梁,动摇社稷根本?!”
“今日,我陈恪,嘉靖爷亲赐宝剑在此,嘉靖爷临终遗诏在此!”
他一手按御剑,一手高举遗诏,“便要以这先帝之剑,护这先帝之诏!行这先帝嘱托未尽之事!”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北方,单膝跪地,将遗诏与佩剑同时高举过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最震撼人心的呐喊:
“臣,靖海侯陈恪,泣血顿首,告祭嘉靖爷、隆庆爷在天之灵:”
“今有奸佞窃据中枢,蒙蔽圣聪,迫害功臣,倒行逆施,已违先帝‘善待功臣’之遗训,动摇国本,人心惶惶!臣等不忍见太祖太宗栉风沐雨所创之基业,毁于小人之手!不忍见两朝先帝励精图治之新政,付之东流!更不忍见天下忠臣义士,再步高肃卿后尘!”
“为肃清朝纲,铲除奸恶,保护功臣,安定社稷,还政于天子——”
陈恪停顿,深吸一口气,那声音仿佛蕴含着劈开混沌的力量,响彻云霄:
“臣等,谨遵嘉靖皇帝遗训,顺天应人,在此起兵——”
“奉、天、靖、难——!!!”
“清、君、侧,正、朝、纲——!!!”
“哗——!!!”
尽管早有准备,尽管遗诏的震撼犹在耳边,但当“奉天靖难”这四个承载了太多大明历史血腥与荣耀、阴谋与抗争的字眼,真的从陈恪口中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宣告时,整个校场,依然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与沸腾的临界点。
台上众将,神情剧变。
戚继光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高举遗诏与御剑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恍然、钦佩、忧虑、决绝……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他第一个,紧随陈恪之后,面向北方,单膝跪了下去!
他没有喊口号,但这沉默的一跪,已然表明态度。
俞大猷看着戚继光的动作,又看看陈恪手中的遗诏,想起自己一生的抱负,想起朝廷对武人的轻视,想起自己深陷泥潭的挣扎,他脸上的犹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认准道路后的狠厉。
他亦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倒!
张维城、薛承武、汤允谦三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悸动。
原来,侯爷的底牌在这里!嘉靖遗诏,“奉天靖难”,这不再是简单的造反,这是在先帝法理框架内的“拨乱反正”!
虽然依旧风险滔天,但至少,有了这面旗帜,他们不再是“逆贼”,而是“靖难忠臣”!
家族,或许有了保全甚至更进一步的可能!三人不再犹豫,相继跪倒。
刘显、俞咨皋等将领,有的本就唯陈恪马首是瞻,有的则被遗诏和大义名分说服,有的则是看清了局势知道已无退路……顷刻之间,点将台上,三十余位东南大将,全部面向北方,单膝跪地!
紧接着,台下数千目睹了全过程的精锐官兵,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片接一片地跪倒下去。
“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随即迅速连成一片,最终汇聚成惊天动地的声浪,在校场上空咆哮、回荡,冲散了秋日的薄雾,也冲垮了许多人心中最后的犹豫与恐惧。
“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
“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
声浪之中,陈恪缓缓站起,转身,面向他的将士,面向这已被他亲手推入历史洪流的东南大地。
他手中的嘉靖遗诏,在晨光中微微闪耀。腰间的嘉靖御剑,沉默却坚定。
计划,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以嘉靖遗诏为旗,以迫害功臣为矛,以奉天靖难为号。
接下来,不再是奏疏往来的口舌之争,也不再是暗中较量的权术博弈。
而是真刀真枪,千军万马,直指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