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夜色中的马车(2/2)
十块!
陈雪茹嗤了一声,手指在那截裹着脏布的木头上划了划:木头都酥了,拿回家烧火都嫌烟大。
老疤急了,那根手指往地上点了点。
五块。
隔壁卖旧书的瘦子凑过来,眼睛往屏风后头瞟:这屏风——
掌柜的,你这旧书怎么卖?
陈雪茹头也不抬,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截住。
瘦子一愣。
她随手翻了两本旧书,跟他扯起了价钱,从《康熙字典》聊到民国小人书,唾沫星子乱飞。
等瘦子回过神,早忘了截胡的心思。
王平安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三十块钱,两张工业券,往布上一摊。
老疤愣了。
他要五块,对方直接给三十,还加工业券。
东西好,多给点。
王平安摘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也搁在布上:再加这个,你把后头那个给我看看。
老疤看了看钱,看了看表,掀开了屏风后头的破席子。
四把圈椅,一把小几。
破布裹着的是椅子腿,椅面上落满陈年灰尘,可榫卯严丝合缝,扶手弯得恰到好处。
手电光柱照在木纹上,水波纹在光底下流转,黄花梨的鬼脸隐在纹路里,浅金色衬着深褐色。
陈雪茹指尖攥了攥马扎的把手。
四把椅子,一把小几,用破毡子裹严实了,捆上板车。
陈雪茹把最沉那把圈椅扔给王平安,自己拎着小几,手里还攥着块水果糖——早上厂里食堂顺的,糖纸泛着光。
她打着手电照路,光柱晃来晃去,把王平安的影子拉得老长。
像不像扛活儿的?她笑着问。
王平安扛着椅子喘气:不像。像扛媳妇儿的。
美得你。
陈雪茹白了他一眼,把剥好的糖塞到他嘴边:先吃糖,省得喘死。
天边开始泛白,鬼市的人陆续散了。
板车吱呀呀碾过土路,拐进胡同。
老疤蹲在原地数钱,把工业券凑到鼻子底下闻,嘴里嘟囔:这人傻不傻,多给这么多?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四把黄花梨圈椅,放在正经古玩铺里,能换多少现大洋。
王平安摸出另一块糖,剥了糖纸塞给陈雪茹。
她含着糖,含糊地问:甜不甜?
那是我甜还是糖甜?
糖甜。陈雪茹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你酸。
板车的轱辘碾着石子,胡同里的风卷着槐树叶的清香。
天光大亮时,鬼市散得干干净净。
没人知道,凌晨三点的德胜门墙根下,有人用三十块钱、两张工业券和一块上海牌手表,换了四把黄花梨圈椅。
更没人知道那两个推车的,一路憋着笑,连糖都舍不得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