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进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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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子里的狗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像是欢送。谁家的鸡也打鸣了,一声接一声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袅袅地升上去,散在蓝汪汪的天上,像是给天蒙上了一层薄纱。
走了不到一刻钟,屯子就远了。回头望去,房子变成了火柴盒大小,炊烟变成了几缕细细的白线,融在天边,几乎看不见了。前面就是山,层层叠叠的,一座接一座,一眼望不到头。山上的树密密麻麻的,松树、桦树、柞树、榆树,高高低低,挤在一起,像是一堵绿色的墙。
路越来越难走了。刚开始还有路,是屯子里的人上山砍柴踩出来的,窄窄的,只够一个人走,两边是灌木丛,时不时地挂住裤腿。走了半个时辰,路就没了,只剩下野兽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的,时隐时现。再往前走,连野兽的小径都没有了,只剩下满山的枯叶和残雪。
王谦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脚印。雪地上有各种各样的脚印,圆的、尖的、大的、小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新鲜有的陈旧。他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说:“狍子,昨天晚上经过的,往北边去了。”
黑皮凑过来看了看,脚印像个桃心,两个尖尖的蹄印并排在一起,边缘有点塌了,但还算清晰。“谦哥,你咋知道是昨天晚上?”
“脚印边缘没冻硬,昨晚的温度没把脚印冻住,说明是后半夜踩的。要是白天踩的,太阳一晒脚印边缘就化了,会有水渍。你看这个,干干的,但没冻,就是后半夜。”王谦蹲下来,用手指在脚印里按了按,“底下还是软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五六个时辰。”
李志刚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记下。他以前觉得王谦就是枪法好,胆子大,现在才知道,王谦的本事远不止这些。光是看脚印这一样,就够他学好几年的。
又走了一段,白狐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一片灌木丛里张望。王谦也停下来,打了个手势,后面的人都站住了。大家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片灌木丛,等着。
白狐在灌木丛边上闻了闻,然后钻了进去,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白狐钻出来了,嘴里叼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放在王谦脚边,摇着尾巴看着他。
王谦笑了,弯腰把老鼠捡起来扔到一边,“白狐,你这本事不小啊,都会抓老鼠了。”
黑皮在后面笑出了声,“谦哥,白狐给你加餐呢。”
王谦瞪了他一眼,黑皮赶紧捂住嘴。
队伍继续往前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气里的寒气慢慢散了,温度升上来了一些,但还是很冷,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
王晴走得有点喘,拉了拉围巾,露出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的背篓不轻,再加上山路难走,不一会儿就出汗了。她把棉袄的扣子解开两颗,让热气散一散。
“晴姐,我帮你背吧。”栓柱走到她旁边,伸手要接她的背篓。
“不用,我自己能行。”王晴摆摆手。
“别客气了,你一个姑娘家,背这么重的东西走山路,能不累吗?”栓柱说着,已经把背篓从她肩上拿下来了,背到了自己背上。
王晴还想说什么,栓柱已经大步往前走了。她看着栓柱宽厚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刘建国走在队伍中间,两只眼睛不停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他从来没进过山,山里的每一样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一棵奇怪的树,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一只在林间跳跃的松鼠,都能让他驻足看半天。
李志刚嫌他走得慢,不停地回头催,“建国,快点!”
刘建国赶紧小跑几步跟上,但没走几步又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又慢了下来。李志刚索性不催了,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
“建国你看,那是什么?”李志刚指着树上的一只鸟,鸟的羽毛是蓝色的,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尾巴很长,拖在后面,像一把扇子。
刘建国摇摇头,“不知道。”
“那是蓝大胆。”黑皮从后面赶上来,“学名叫啥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都叫它蓝大胆。这鸟不怕人,你走近了它也不飞,蹲在那儿看你,胆子大得很。”
黑皮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朝那只蓝鸟扔过去。石头打在树干上,啪的一声,鸟飞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啪啪啪的,很快消失在了林子里。
“你吓它干啥?”王晴回头瞪了黑皮一眼。
黑皮挠挠头,“我就是……我就是让它飞一下给你们看看。”
“有病。”王晴嘟囔了一句,转过脸继续走。
黑皮不敢吭声了,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已经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晒下来,暖和了不少,树梢上的雪开始化了,水珠子从松针上滴下来,嗒嗒嗒的,像是下小雨。地上的雪也软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比早上好走多了。
黑皮把棉袄脱了,搭在背包上,只穿着一件单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栓柱也脱了棉袄,露出一件灰色的破毛衣,前胸后背全是汗印子。大壮更猛,直接把棉袄脱了光着膀子走,浑身上下的肌肉在阳光里闪着光,像个铜人。
刘建国也热了,但他没敢脱棉袄,怕脱了感冒。他把扣子解开,领口敞开,让风灌进去,凉快了一些。
李志刚的新棉袄不敢脱,怕弄脏了,一直穿着,热得满头大汗,脸上全是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滴在棉袄领子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子。他不停地用袖子擦汗,擦得袖口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