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铁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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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谦看了他一眼。“谢啥？”

“谢谢你帮我请赵大娘。谢谢你来看铁柱。谢谢你教我打猎。谢谢你给我雪球。”黑皮的声音有点哑，“什么都谢谢你。”

王谦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他脸前散开。“你是我的兄弟，说这些干啥。”

黑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有茧子，是劈柴劈出来的，是挑水挑出来的，是干庄稼活干出来的。以前他的手光溜溜的，什么茧子都没有。现在手上全是茧子，跟王谦的手一样。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又握了握。

“谦哥，我当爹了。”他说。

“我知道。”

“我以后得好好干。给铁柱攒钱，让他念书，让他过好日子。”

王谦点了点头。“应该的。”

黑皮蹲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鸡在墙根下刨食，猪在圈里哼哼。白狐带着四只小崽从屋里跑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回去了。黑风跟在后面，闪电和雷霆也跟上了。三条狗在院子里追着四只小崽跑，雪团跑得最快，在院子里兜圈，跑了几步摔了个跟头，翻了个肚皮朝天。雪球跟过来用鼻子拱了拱它，雪团借着力翻过来了，甩了甩毛，又跑开了。

“谦哥，你去海边把船开回来的时候叫我。”黑皮说，“我跟你去。翠花有她婆婆照看着，我去几天没事。”

“你刚当爹，在家守着吧。”

“没事。”黑皮说，“我就去几天。看看海，看看船。回来给铁柱讲讲海是什么样。”

王谦看了他一眼。“行。过几天去的时候叫你。”

黑皮笑了。“谦哥，你说铁柱长大了也让他打猎不？”

“看他自己。”王谦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他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打猎是本事，但不是唯一的本事。他要是能念书就念书，能进城就进城。不用非得打猎。”

黑皮想了想。“我倒是想让他念书。我念的书少，吃了亏。他要是能念书，多念点，以后不用像他爹这样靠力气吃饭。”

“那就让他念。”王谦站起来，“你好好干，给他攒学费。”

黑皮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谦哥，那我回去了。翠花和铁柱在屋里呢。”

“去吧。”

黑皮走进屋，在炕边蹲下来。翠花怀里抱着铁柱，铁柱吃饱了，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襁褓上。翠花用袖子擦了擦，把铁柱往怀里拢了拢。

黑皮蹲在炕边，看着铁柱，看了一会儿。“翠花。”

“嗯。”

“你说铁柱长大了像谁？”

翠花想了想。“像你。”

“像我好。”黑皮嘿嘿笑了，“像我就壮实。”

翠花瞪了他一眼。“壮实啥？你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

“我说现在。我现在壮实。”

“现在壮实管啥用？铁柱长大了像你，那就得从小壮实。你别光顾着自己壮实，把他养好了才是本事。”

黑皮使劲点了点头。“我把他养好。给他吃肉，给他喝奶，让他长高高。”

翠花笑了，低下头在铁柱额头上亲了一口。

王谦站在院子里，看着黑皮家的窗户透出的灯光。橘红色的，暖洋洋的。他蹲在院门口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两口。白狐从院子里跑出来蹲在他脚边，四只小崽跟在她后面。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清冷冷的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远处的山梁上传来一声狼嚎，很远很远，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又想起海边的浪声，一浪接一浪，永不停歇。山的声音是安静的，海的声音是喧闹的。山养人，海也养人。他在心里说了一句——“铁柱，好好长大。”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