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下海前的准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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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那天,王谦带着黑皮和栓柱坐上了去海边的火车。
绿皮火车,车厢里坐满了人。有挑着担子的农民,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背着工具包的工人。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汗味、烟味、干粮味,还有车窗外面飘进来的煤烟味。黑皮靠着窗户坐着,看见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指着窗外说“看那片地,苞米长得多好”,一会儿指着远处说“那是什么山,比咱们屯子后面的还高”。栓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看看窗外,又闭上了。王谦坐在过道边上,手里拿着老张给他画的路线图,翻来覆去地看。
那张路线图是老张用铅笔画在一张旧报纸边上的,画得很简单——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河汊子,从海边一直通到内陆,河汊子两边标了几个点,写着“深”“浅”“礁石”。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圈,写着“靠山屯”。王谦把那张图看了好几遍,把每一个转弯每一个浅滩都记在脑子里。
火车走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到了海边小镇。三个人下了车,出了站台,站在站前的小广场上。空气里有咸腥味,是海风吹过来的。黑皮深吸了一口气,“又闻到这个味了。上回走的时候还没觉得咋样,这回一闻就知道到海边了。”
“走吧,先去靠海屯找老张。”王谦背上背包,带头往东走。
出了镇子,路变成了土路,两边是农田和草甸子。农田里种着苞米和土豆,草甸子上长满了野草和野花。远处的海越来越近了,灰白色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光。走了大约两里地,到了靠海屯。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用石头垒的,顶是海草铺的。码头边上停着几条渔船,有大的有小的。王谦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船,停在码头最边上,船身上落了一层灰,但船体还结实,船头上的渔网在风里轻轻晃着。
老张蹲在码头边上补渔网。他穿着一件旧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截黑红色的胳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王谦,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来了?”
“来了。”王谦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路上顺当?”
“顺当。”
老张把渔网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网屑。“船在那边,我天天看着,没人动。你去看看,发动机我隔几天拉一回,好使得很。”
王谦走到自己的船边,蹲下来看了看。船身上落了一层灰,是海风吹的。他用手擦了擦船板,木板还是结实的,没有腐烂,没有裂缝。他上了船,掀开船舱盖子看了看,里面是空的,没有积水,没有霉味。他蹲下来检查发动机,拉了一下启动绳,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声音很脆,跟新的时候差不多。他又检查了舵,转了转,灵活得很。锚、橹、网具都在,一样不少。
“好。”王谦把发动机熄了,从船上跳下来。
老张走过来,“船没问题。我隔几天就拉一回发动机,怕它放坏了。舵我也检查过了,活得很。你直接开走就行。”
王谦从背包里掏出一包海货干,递给老张。“给你带的。蛤蜊干和蛏子干,还有海螺干。自家晒的,不值钱,是心意。”
老张接过去看了看,笑了。“你这人,来就来呗,带啥东西。”他把海货干收起来,“今晚住我家,明天再走。天快黑了,河汊子晚上不好走,看不清水路。”
王谦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金灿灿的。晚上走河汊子确实不安全,看不清浅滩和礁石,万一搁浅了或者撞上暗礁,船就坏了。他决定住一晚,明天天亮再走。
老张带着他们回了家。老张媳妇正在院子里晒鱼干,看见王谦他们来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来了?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晚饭是老张媳妇炖的一锅杂鱼汤,贴了一锅苞米面饼子。鱼汤炖得白白的,浓得像奶,撒了点葱花和盐,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黑皮喝了两碗汤,吃了三个饼子,吃完了摸着肚子,“这鱼比猪肉鲜多了。”栓柱吃得不快,细嚼慢咽的,每一块鱼都咂咂嘴。王谦蹲在院子里端着碗喝汤,老张蹲在旁边,也端着碗。
“明天走河汊子,你记住我跟你说的那几条。”老张喝了一口汤,“从码头往西走,先过一片浅滩,那片浅滩水浅,得慢点开,别搁浅了。过了浅滩往北拐,进河汊子,河汊子口窄,水流急,得稳住舵。进了河汊子以后顺着河走,河不宽,两边都是芦苇,别撞上。中间有几个弯,第一个弯往左,第二个弯往右,第三个弯往左,转过第三个弯就直了。一直走到头,就是靠山屯后面的河套。”
王谦把老张说的都记在心里。“浅滩在哪一段?”
“出了码头往西走大约一里地就是浅滩。你看水色,深绿色的地方深,浅黄色的地方浅。浅黄色的地方就是浅滩,水底下有沙,别往那边开,往深绿色的地方走。过了浅滩往北拐,河汊子口有两块大石头,左边一块右边一块,从中间穿过去。口窄,得看准了,别撞上石头。”
王谦点了点头。“记住了。”
老张又喝了一口汤。“河汊子里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就一人多深,浅的地方只到膝盖。你开慢点,别着急。看见水底下有黑乎乎的东西就绕开,那是礁石。看见水面上有芦苇丛就绕着走,底下可能有暗滩。”
王谦把老张说的每一条都记在本子上。他画了一张更详细的路线图,标了浅滩、礁石、弯道和河汊子口的位置。他画完了给老张看,老张看了看,点了点头,“对,就这样。你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王谦躺在老张家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黑皮在旁边打着呼噜,栓柱睡得很安静。他听着外面的海浪声,一浪接一浪,哗哗地响。明天就要开船回去了。从海上开进河汊子,顺着河开上来,开到屯子后面的河套里。这条路老张走过很多回,可他头一回走。他得靠自己看着水路,认着方向。他闭上眼睛,把老张说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出码头往西,过浅滩往北拐,河汊子口从两块大石头中间穿过去,第一个弯往左,第二个弯往右,第三个弯往左,转过第三个弯就直了。他记住了。
第二天天刚亮,王谦就起来了。老张媳妇已经做好了早饭,苞米面糊、饼子、咸鱼。三个人吃完了饭,背上背包,跟老张和他媳妇告了别。
“路上小心。”老张站在院门口,“开慢点,别急。”
“知道了。”王谦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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