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锁魂(1/2)
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还没来得及把整个镇子晒透,就开始往西边沉了。金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那些低矮的屋顶和斑驳的墙面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看着挺好看,可那暖意却怎么也落不到人身上。
我们落脚的这个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搭着丝瓜架,黄花开得正盛。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姓苗,陈老太太管她叫苗姐,看着比陈老太太年轻不少,可腰比陈老太太还弯,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折成了两截,一步一步地挪,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苗老太太不怎么说话,把我们让进来之后,就一个人坐在堂屋的角落里,对着一个供着神像的龛子念经。她念的不是佛经,我也听不懂念的是什么,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沙沙的,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陈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竹斗笠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那双枯瘦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着,像在数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林雨靠在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院子。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坐了没一会儿就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凑到堂屋门口看了看苗老太太念经的样子,然后悄悄回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那个老太太念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听着怪瘆人的。”她搓了搓胳膊。
我没有接话,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老朱。
他到底去22号别墅干什么?
他在保安亭里翻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山别墅?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人一旦你对谁产生了怀疑,你怀疑的那个人在里眼里做啥都很可以。
老朱这个人,在保安公司的时候就神神秘秘的。别人上班都是打卡、巡逻、交接班,他不一样。他总是最后一个来,第一个走,有时候一连好几天见不到人。保安队的人私下里议论过,说老朱在外面有别的营生,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当初把我送到南山别墅,就是他和阳剑一起安排的。那时候我还傻乎乎的,以为这是个好差事——工资高,活轻松,后来我才知道,这南山别墅的保安,根本就是个火坑。
我不敢往下想了。
如果老朱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地方有问题,那他和阳剑把我推到这里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还有22号别墅。那地方一直空着,我去巡逻的时候路过好几次,从来没见有人进去过。可今天老朱进去了,还鬼鬼祟祟的,在保安亭翻了东西才去的。他进去干什么?见什么人?还是找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噬着我的脑子,让我坐立不安。
“想什么呢?”林雨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在想一些事。”
“是不是在想那个老朱?”她歪着头看我。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从早上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还时不时的念叨着老朱。”她撇了撇嘴,“我又不傻。”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个老朱,”林雨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和南山别墅的事有关系?”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丝瓜架上的黄花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叶子了。苗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念经,从堂屋里出来,端了几碗粥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吃点东西。”她的声音沙沙的,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天黑了好赶路。”
我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稠,里面放了几颗红枣,甜丝丝的。林雨也喝了一碗,喝完还舔了舔嘴唇,说好喝。
陈老太太没有喝粥。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山头只剩一线灰白,像是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口。东边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有几颗星星冒了出来,冷冷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冰。
“差不多了。”她说。
苗老太太从堂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陈老太太。陈老太太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塞进了自己的竹篮里。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香烛。”陈老太太说,“寿衣村那种地方,没这些东西不行。”
我没有多问,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林雨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我身边。
“走吧。”陈老太太拎起竹篮,朝门口走去。
苗老太太送我们到门口,站在门槛后面,一句话也没说。我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的脸隐在门后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点鬼火,幽幽地烧着。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转过头,跟着陈老太太走进了夜色里。
牧屿小镇的夜很黑。
没有路灯,没有车灯,连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都少得可怜。陈老太太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完全不像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我跟在她后面,林雨紧紧跟着我,三个人走在狭窄的巷子里,脚步声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着,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我们。
出了小镇,路就不一样了。水泥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小路,小路变成了田埂。田埂两边是大片的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在夜风里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窸窸窣窣地跟着我们走。
“老奶奶,”我忍不住开口,“我们这是往哪走?”
“进山。”陈老太太头也不回地说。
“进山?不是去寿衣村吗?”
“寿衣村就在山里。”她说,“你上次出来的时候走的是公路,那是绕远路。这次我们走近道,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我愣了一下。上次从寿衣村出来的时候,我确实走的是公路,绕了很大一圈才到牧屿小镇。可那是白天,有面包车坐。现在大晚上的翻山越岭……
我想着坐车几个小时才能到的寿衣村,对陈老太太的话产生了怀疑。
只要翻过这座山吗,可寿衣村明明那么偏僻!
“老奶奶,这山路好走吗?”
“不好走。”陈老太太说,“可没办法。那土拨鼠是夜里出来的东西,白天找不到它。我们得赶在子时之前进山,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那东西最容易出来。”
我没有再问,跟着她往前走。
山路比我想象的难走得多。说是路,其实根本算不上路,不过是山洪冲刷出来的一道浅沟,两边的荆棘和灌木几乎把整条沟都封住了。陈老太太走在前面,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些荆棘见了她就自动让开,等她过去了又合拢,像是活的。
我走在中间,就没这么好运了。荆棘划破了我的袖子,在我胳膊上拉出好几道血印子。林雨更惨,她的外套被勾了好几个洞,头发上也挂满了草籽和枯叶。
“还有多远?”她小声问。
“快了。”陈老太太说。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突然开阔了。我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坡上,山坡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松树坡照得灰蒙蒙的,像是盖了一层薄纱。
陈老太太停下来,从竹篮里掏出那几样东西——铜镜、铜钱、还有那袋黑色的粉末。
“老太婆得在这做点准备。”她说,“你们先歇一会儿,别走远。”
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林雨挨着我坐下。她靠在我肩膀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
“累不累?”我问。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黑。”她小声说,“从小就怕。小时候我妈跟我说,黑的地方有鬼,不让我一个人走夜路。”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现在还跟着我来这种地方?”
她抬起头看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就当是来徒步登山了,这也是我最爱的活动。”她说,“再说了,有你们在,我不怕。”
我心里一阵抽搐,心想这女人心是有多大,再仔细一看,林雨背着个包,手里还拿着一根登山杖,很明显是做足了准备。
“可恶的有钱人!”
那边,陈老太太蹲在地上,用那袋黑色的粉末在地上画着什么。我仔细看了看,像是一个圆,圆里面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画完之后,她把几枚铜钱放在圆的几个角上,最后把那面铜镜放在圆的中心。
铜镜对着月亮,镜面反射着月光,白花花的一片,像是地上开了一朵花。
“这是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引路。”陈老太太说,“那土拨鼠是通了灵的东西,一般的法子找不到它。得用月光引路,铜钱定方位,铜镜照阴阳。它要是还在这一带,今晚一定会出来。”
她说着,从竹篮里掏出三根香,点燃,插在铜镜前面的地上。香烟在夜风里飘散,没有往上升,而是贴着地面往山坡
我们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月亮越升越高,山坡上的光影也在慢慢移动。我坐在石头上,盯着那条香烟飘去的方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林雨靠在我怀里,呼吸越来越均匀,像是睡着了,可她的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一点都没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坡
不是风吹的。风是从东边吹过来的,灌木丛往西边倒。可那一簇灌木,是往反方向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
陈老太太的手按住了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动。
我们屏住呼吸,盯着那片灌木丛。
灌木丛又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影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影子不大,圆滚滚的,蹲在地上,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直起身体,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它。
土拨鼠。
就是上次在寿衣村救了我的那只土拨鼠。
它还和上次一样,肥嘟嘟的,毛色黄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它站在灌木丛前面,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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