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南天门:这里没有佛,只有进食者(2/2)
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透明触手,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它太大了,大到像是一条横跨星海的山脉。它是半透明的,呈现出令人作呕的肉冻质感,里面流淌着绿色的絮状物和暗红色的渣滓。
触手表面没有眼睛,却布满了一个个房屋大小的吸盘。每个吸盘的最深处,都翻卷着一圈圈锋利惨白的锯齿。
它看似缓慢,实则移动得极快。
触手如同毒蛇般滑过虚空,精准地缠住了一座漂浮的宫殿地基。那上面,还堆叠着数以千计的干枯神佛尸骸。
咔嚓!
没有任何迟疑。那触手猛地收紧。
足有千钧重、以神金锻造的宫殿残骸,连同那些仙佛之躯,在瞬间被绞碎成了极其细腻的齑粉。
紧接着,无数吸盘张开,一股浓绿色的消化酸液如瀑布般喷出,将那团粉末彻底包裹、溶解。
吸溜——
一个极其清脆、甚至带着点满足意味的吮吸声响起。
那一大包刚刚还存在的物质,被彻底吸干。触手心满意足地扭动了一下,随后又悄无声息地缩回了黑暗的深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连玄奘这种级别的强者,都没机会做出任何反应。
“呼……”
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孙刑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背后的齐天战甲都被冷汗浸透了。
“娘的。”猴子咬着牙,眼中满是无力,“这要俺老孙怎么打?一棒子捅过去,连给人剔牙的资格都不够。”
云逍感觉到自己气海中,那个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迷你小猪崽,竟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到处都是“消化与吞咽”的环境里,八戒那潜意识里代表“吃”的本能,正在被疯狂地勾引。
“别特么这时候给我醒过来。你想在这里跟那帮东西比谁胃口大吗?”云逍在心里恶狠狠地警告那头小猪。猪崽似乎感受到了云逍鱼死网破的决心,委屈地吐了个小小的灵力泡泡,再次蛰伏了下去。
云逍转过头,看向玄奘。
玄奘此刻的表情极其可怕。他并没有因为敌人的庞大而感到绝望,反而有一种纯粹的狂怒在古铜色的皮肤下翻滚。他手里的铁扶手已经被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师父。”云逍赶紧出声,生怕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暴力和尚冲上去跟这虚无的主胃讲物理,“我知道你觉得他们吃相难看。但现在真不是硬刚的时候。如果你现在发飙,唯一的结果就是给它们加点高蛋白的作料。”
玄奘缓缓松开手,冷哼了一声。“贫僧不蠢。讲物理,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这胃太软,不受力。我们得往下走。”
“往下走?”
“对。它们总得有个肠道,有个消化完要排泄的出口。找到那怪物的薄弱点,贫僧从里面把它打穿!”玄奘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原本只是聚集在魔礼青尸体上的那群食神蚁,似乎被刚才巨型触手进食的气味彻底刺激到了。
沙沙沙……沙沙沙……
一阵令人骨头缝发酸的密集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残骸暗影中接连亮起。
成千上万,不,是数以亿计的黑色食神蚁,如同一场黑色的暴雪,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它们背部那扭曲的人脸齐齐发出凄厉尖细的惨叫,铺天盖地地向外蔓延。
它们在寻找食物。任何带有一丝活气的生灵,都是它们疯狂啃噬的目标。
“跑。不能等了。”云逍斩钉截铁地说道,“它们的神识锁定不到我们,但它们能闻到气味!”
“往哪跑?”孙刑者看着这毫无头绪的立体废墟,感到前所未有的憋屈。他习惯了直来直去的砸门,但在这里,你连门在哪都不知道。
诛八界站起身。
他的脖子后面,那个暗红色的暴食人面疮正在贪婪地蠕动,与这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病态的共鸣。但这并没有吞噬诛八界的理智,相反,极致的生存本能,让他脑海中属于“天蓬元帅”的阵地图卷瞬间清晰起来。
他盯着这片被搅碎的乱局,脑子里飞速拼接那些标志性的残骸。
“往东南角,直线向下坠!”
诛八界手里的钉耙指向深渊最下方,那是一个极不起眼、透着死寂微光的区域。
“那是天庭唯一能保住东西不被腐蚀的地方。就算这怪物再饿,也吞不掉那里的河水。”
“天河!”云逍立刻反应过来。那是猪八戒的老巢,统领十万水军的大本营。
“走!”
没有任何废话。五个人瞬间放弃了掩体,化作五道极其贴近废墟表面的虚影,像壁虎一样顺着倾斜的断墙、碎裂的玉带桥,疯狂向下俯冲。
他们不敢飞行。在这片属于捕食者的空域里,悬空就等于大喊“来吃我”。
沙沙沙!
他们刚一移动,背后的食神蚁群立刻像疯了的潮水般席卷而来。无数长着人脸的怪蚁铺陈在玉石上,留下一道道冒起白烟的腐蚀印记。
这简直是一场立体的极限跑酷。
云逍把“通感”的作用范围死死压制在周身二十丈。在这个范围里,他能通过气流的细微变化,预判下方的酸液池或者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
“左倾三十度!踩那块断剑!
砰!孙刑者一脚踏中半截锈剑,借力在半空一个折返,拉着诛八界的胳膊硬生生拔高了三分。
两人脚下,一大团极其粘稠的绿色酸液正缓慢翻滚,如果掉进去,连骨渣都不会剩。
“右边来东西了!散开!”金大强的警告准时响起。
头顶上方巨大的阴影掠过。
众人瞬间分散成几个方向贴地。一条比之前略小一些、但也足够几人环抱粗细的半透明消化肠子,如同从天而降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他们刚刚站立的汉白玉广场上。
巨大的石块如豆腐般碎裂,又被卷走。
每一次跳跃,每一脚踩下,都是在死亡的刀尖上疯狂跳舞。不能停,因为后面是吃神仙如吃豆子的蚁潮;不能大声,因为上方漂浮着收割一切的高维触手。
极度的憋屈。
绝对的压制。
这就是灵山真正的待客之道。
众人一路狂奔坠落。足足坠落了半个时辰。
周遭那股腐烂的尸酸味,突然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刺骨的、冻结一切的诡异冰寒。
那寒冷不是自然界的冰雪,而是一种极度违反常理的死寂。仿佛一切活物到了这里,连时间都会被强行停止。
“就在前面了。”诛八界的呼吸像风箱一样急促,他万年死灰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类似于回家的亲切,却又夹杂着无尽的痛楚。
前方。
一条宽阔无比、在这无重力空间中依然保持着完整形态的银色飘带,安静地悬挂在深渊的最底层。
它没有波浪。没有涟漪。也没有任何奔流的声响。
银色的“水流”呈现出一种接近琥珀般的凝滞状态。
天河。传说中飞鸟不渡、鸿毛不浮的三界死水。
云逍看着那片死寂的银色,“通感”本能地传回了一阵极其排斥的信号。但此刻背后的食神蚁群已经如黑云压顶般扑了下来,最前方的几只怪蚁,距离云逍的后背只剩下了不到两丈。
甚至能闻到那虫喙里喷出的酸臭气。
“没路了!进水里!”玄奘一把提起落后的金大强。
“噗通!”
“噗通!”
五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散发着诡异银光的天河之中。
黑暗,瞬间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