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凌霄殿:那把椅子坐不得(2/2)
就像一头蛰伏了万年的凶兽,伪装成最诱人的猎物,静静地等待着有人能填饱它的肚子。
而那饥饿感的中心,正是那张黄金龙椅。
在云逍的感知中,那根本不是什么权柄的象征,而是一张长满了倒钩和利齿的嘴。
一张饕餮巨口。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刚才那诡异恐怖的一幕中时。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龙椅下方的底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龙椅底座一个不起眼的投币口里,缓缓滑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金色的钱币。
钱币约有拇指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它的正面,铭刻着一副无比复杂的功德祥云图纹。
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赏”字。
钱币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殿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枚……功德币?
一个化神境的魔修,被吸干了所有,最后就“生产”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凌霄殿……这龙椅……
根本不是什么权力中枢。
它是一台机器。
一台高效得令人发指的“行刑与生产装置”。
将生命作为原材料,制造出这种名为“功德币”的产物。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骨升起。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孙刑者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五百年来的认知,正在被一块一块地砸碎。
玄奘依旧闭着眼,但那双捏着念珠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云逍缓缓走上前,没有去碰那枚诡异的钱币,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
他催动【通感】,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下。
预想中的血腥与怨毒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
像是……被压缩了千万倍的、纯粹的生命本源,混杂着一丝临死前最极致的恐惧。
这两者被一种冰冷的“规矩”强行揉捏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稳定而诡异的“价值”。
这东西,不是法宝,也不是丹药。
它更像是一种……通货。
一种用生命铸造的,用于某种体系运转的货币。
就在云逍试图解析这其中更深层的“规矩”时,他身后的金大强,突然发生了异变。
“警告……警告……检测到……同源……波动……”
金大强的机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独眼中稳定的红光,变成了狂乱闪烁的雪花。
无数混乱的符文流,在他体表飞速掠过。
“核心……过载……封印……破损……”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某种类似“痛苦”的电流杂音。
一段段被强制封印的、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了他冰冷的机枢核心。
“金大强?”云逍察觉到不对,立刻起身。
“不可……靠近……”
金大强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那张黄金龙椅,金属身躯因为剧烈的颤抖,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情绪。
一种深刻到铭刻在核心最底层的……生理性战栗。
“那里……是‘终端’……”
“本源……抽取……终端……”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金大强的整个身躯猛地一震,独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又在下一秒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段清晰无比的、带着无尽痛苦与不甘的记忆,浮现在他的感知中。
那是一个无比辉煌的时代。
天庭鼎盛,万仙来朝。
一个身穿九龙袍、面目威严的身影,高坐于那张黄金龙椅之上,接受着三界的朝拜。
他就是天庭之主,玉皇大帝。
然而,画面一转。
天穹之上,出现了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慈悲的佛影。
佛影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万仙脸上的朝拜,凝固成了惊恐。
凌霄殿宏伟的穹顶,无声地化为齑粉。
那根手指,精准地点在了玉帝的眉心。
玉帝脸上的威严瞬间破碎,化为无边的错愕与恐惧。
他想反抗,但全身的法力、权柄,乃至身为三界之主的存在,都在那佛指之下,被一种更高的“道理”所否定、所覆盖。
他被强行按死在了龙椅上。
然后,那些细密的探针弹射而出。
恐怖的抽取开始了。
与刚才那魔修不同,对玉帝的抽取,持续了漫长的岁月。
他的神魂在哀嚎,他的帝躯在枯萎,他所代表的天地权柄被一丝丝剥离,注入龙椅,再通过龙椅下方连接的、某种直通地心深处的巨大“管道”,输送到了未知的所在。
最终,玉帝的一切都被“榨干”了。
他的身体,他的神魂,他的存在,都化作了那台恐怖机器运转的养料。
只剩下最后一缕不甘的执念,混杂着海量、破碎的记忆数据,被当做“废料”从机器中排出。
这团“废料”,在漫长的岁月中,与一些残存的法宝碎片融合,渐渐形成了一个懵懂的、新的意识。
一个以“执念”为驱动核心的器灵。
它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无尽的孤寂,和守护某个秘境的原始指令。
直到万年后,一个名为云逍的人出现,给它起了个名字。
金大强。
“原来……是这样……”
记忆的洪流平息,金大强静静地站在那里,独眼中的红光,第一次染上了一抹化不开的悲哀。
他看着那张黄金龙椅,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明白了。”
“吾之由来,乃帝君残骸。”
“此椅,非权柄,乃刑具。”
“凌霄殿,非神庭,是……屠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孙刑者的金箍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张着嘴,眼中满是血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诛八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死死地攥着钉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杀生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映照着龙椅的倒影,一滴清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
她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被遗忘了万年的刺痛。
云逍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一直以为,金大强是玄奘留在秘境里的后手,一个单纯的傀儡。
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憨憨的铁疙瘩,其前身,竟然是……
三界至尊,玉皇大帝!
被那张椅子,活生生榨干后,剩下的一点残渣?!
那么,整个天庭的仙神呢?
他们是不是也……
云逍不敢再想下去,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师父。
玄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那张龙椅,也没有看失魂落魄的徒弟们。
他的目光,穿过了空旷的大殿,落在了龙椅后方,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这位以“物理”为道的圣僧,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反而……露出了一丝病态的、狂热的兴奋。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让云逍感到了比那张吃人的龙椅,更加刺骨的寒意。
“有意思。”
玄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即将掀翻整个牌桌的癫狂。
“这‘理’,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