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哮天犬:它在啃食天规(2/2)
但也极其有效。
原本那种被抹杀的窒息感消失了。
哮天犬落地。
它那庞大的身躯不再紧绷,而是带着一种茫然,歪着头看着他们。
金色的法则丝线依然在它周身游走,但那种杀意变成了审视。
它仿佛在记忆的垃圾堆里翻找,试图确认这几个家伙是不是天庭新招的环卫工人。
云逍不敢停。
他一边背,一边慢慢地往前挪。
他尝到了。
哮天犬身上的味道。
哀伤。
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那是某种被遗弃了万年的忠诚,在极度的孤寂中发酵后的味道。
它在这里待了太久。
它一直在等。
它在等那个三尖两刃刀的主人站起来,拍拍它的头,然后对它说:
“去,把那些逆贼咬死。”
可是那个人已经成了石头。
于是它开始攻击一切活动的生物。
因为它认为,没有主人的允许,这个世界上不该有活动的东西。
“听着。”
云逍停在它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他的嗓音低了下来。
没有了刚才那种浮夸的叫喊。
“他已经死了。”
云逍指了指身后的杨戬石像。
哮天犬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这声音里没有刚才那种震碎因果的力量,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沙哑。
它慢慢低下头,那对枯骨般的长嘴张开,那卷天条落在了地上。
它那烂掉一半的鼻尖,轻轻凑向石像的脚尖。
嗅了嗅。
然后发出一声类似哭泣的闷哼。
它转过头。
惨白色的火光死死地盯着云逍。
那一刻,云逍看到了无数幻象。
南天门外的神火。
被撕裂的天河。
还有在那无边无际的坠落中,这只狗死死咬住主人的披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归于死寂。
它没疯。
它只是想维持一个“一切都还没坏掉”的假象。
所以它在啃食天规。
它把那些碎片吞进肚子里,仿佛只要规则还在运行,它的主人就还在那个金銮殿里发号施令。
“贫僧感觉……它在求死。”
玄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云逍身边。
他那宽大的手掌按在了云逍的肩膀上。
“师父,您看出了什么?”云逍低声问。
“它的胃里全都是死理。”
玄奘看着哮天犬那半透明的腹部。
果然。
那里没有五脏六腑。
只有密密麻麻的、已经断裂的、扭曲的金色符号。
那些是它从这废墟里一口一口啃下来的“天条”。
它想把天救回来。
它想用这种笨拙、残忍且疯狂的方式,缝补这个破碎的世界。
“你是好狗。”
云逍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枚之前从车迟国搜刮来的、虽然没啥用但看起来很像金丹的糖豆。
弹了过去。
哮天犬没接。
那糖豆在碰到它身体的一瞬间,就被它周身环绕的混乱法则气化了。
它发出一声极轻的吠叫。
那吠声不再有攻击性。
它突然侧过身,露出了它原本挡住的那个角落。
那是一条暗道。
一条藏在凌霄殿后门废墟下的裂缝。
云逍懂了。
它是这里的看门狗。
虽然它疯了,但当它确认了这一群人不是入侵的魔物,而是会念“口令”的自己人时,它履行了最后一份职责。
带路。
“走吧。”
云逍挥挥手。
众人沉默着越过这尊庞大的神兽尸骸。
当云逍路过它身边时。
他停了一秒。
他伸出手,尝试着在那毫无生气的枯骨上碰了一下。
冰。
像是在摸一块万年不化的寒铁。
哮天犬闭上了那惨白火光的眼睛。
“下次要是能见到你主子……”
云逍嘟囔了一句。
“帮我问问他,他的烟火钱到底领到哪一年了。”
哮天犬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
它又变回了那座小山,蹲守在杨戬的脚边。
仿佛一尊永恒的墓碑。
众人穿过那道裂缝。
那种凝固的窒息感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燥热、火红的压迫感。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攀升。
甚至带上了一股硫磺和仙丹混合后的怪异香味。
那是某种大火炉已经燃烧了千万年,却始终没有熄灭的味道。
“热死了。”
诛八界开始擦汗。
他那个刚从焦炭恢复过来的身子骨,对这种热力极度敏感。
“还没到兜率宫,你就打算先熟了吗?”孙刑者嘲笑道。
“你闭嘴。”
诛八界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但他停下了。
他的鼻子嗅了嗅。
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度惊悚。
“这味儿……不对。”
云逍也尝到了。
那是通感给出的反馈:
甜。
腻人的甜。
像是无数颗星球被塞进锅里,熬煮出的那种带有星辰毁灭气息的浓缩汁液。
这种甜里透着绝望。
那是名为“本源”的东西,在被强行榨干后,最后发出的哀鸣。
远处,一座巨大的殿宇在红光中若隐若现。
大门上的金字牌匾斜挂着。
【兜率宫】。
但云逍看到的不是仙境。
而是无数条黑色的虚空管道,从这座宫殿蔓延出去。
它们扎进周围的虚空中。
像是一个个贪婪的吸管。
正从那些不可知的次元里,疯狂抽取着什么。
“老头子的八卦炉……坏了。”
孙刑者看着那几乎把天空都烧成赤红色的火光。
眼神里闪过一丝狰狞。
“或者说……它在炼的根本不是丹。”
金大强的眼部透镜猛地一亮。
“扫描结果……能量波动过载。”
“它的运行逻辑变了。”
“它正在将整个三界的未来……当作煤矿,投进炉子里。”
云逍打了个冷颤。
他想起了那些灭绝的星辰。
原来。
它们不是消失了。
它们是被人当成引火的柴禾,扔进了这个永远无法被填满的胃口里。
“师父。”
云逍看着走在前方的玄奘。
“这一仗,咱们能讲道理吗?”
玄奘头也没回。
他只是再次撕掉了身上那块残破的僧袍。
露出了后背上已经燃起金光的九龙纹身。
他举起那根铁扶手。
“道理当然要讲。”
“但这一回,贫僧打算把道理放进炉子里,让他亲手摸一摸……”
“看看到底烫不烫手。”
前方,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毁天灭地的热浪席卷而开。
那里没有仙童。
只有两个剥了皮的机械身躯。
在机械地、死寂地扇着那足以烧焦虚空的……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