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血与火(二)(2/2)
“出南门,沿拒马河西行三里。那里有一处暗渠……”
他顿了顿。
“带五十人去。取够五百人三日的用水。”
他转过身,看着张荣。
“活着回来。”
二月初三,子时。
张荣率五十死士,从南门缒城而下。
拒马河冰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他们沿着河岸向西疾行,脚下是冰,头顶是箭。
金军的巡逻队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队经过。
他们伏在冰面上,屏息凝神,等马蹄声远去,再继续爬行。
三里路,走了两个时辰。
暗渠的入口隐蔽在河岸一处坍塌的乱石堆下。
扒开积雪和碎石,一股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
取水。
五十人轮番进入暗渠,用羊皮囊、木桶,甚至是自己的头盔,一切能盛水的器具,装满冰凉的泉水。
归途,众人虽然走的很快,却被金军发现了。
当第一支箭射穿背负水囊士卒的胸膛时,张荣知道,今晚能活着回去的人,不多了。
他下令:分散突围,能跑一个是一个。
他自己背着两囊水,沿着拒马河冰面狂奔。
身后马蹄声如雷,追兵的火把映红了半边天。
冰面在脚下咔嚓作响。
他不管。
他只想把这六十斤水,送进紫荆关。
距南门还有一里。
脚下忽然一空……冰面塌了。
他坠入冰河,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胸口。
他高举双手,死死抓着那两囊水,把水囊抛向岸边。
“接住!”
岸上有接应的袍泽接住水囊,把他从冰窟中拖出来。
他躺在冰面上,大口喘息。
金军的追兵已至三百步外。
“进城!”他嘶声大喊,“别管我!”
袍泽们背起水囊,向城门奔去。
张荣撑起半边身子,抽出腰间横刀,面向那片涌来的火海。
他想起当初在虎思斡耳朵的城头,萧突鲁对他说:“跟着我,可能会死。”
他说:“死就死。”
死就死。
寅时三刻,张荣率五十死士出城,归来二十三人。
取回的水,够关内守军支撑三日。
萧突鲁站在城门口,看着浑身湿透、甲胄结冰的老部下被抬进来。
张荣嘴唇冻得发紫,已经快要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水……取回来了……”
萧突鲁蹲下身,握住他冻僵的手。
“嗯。”
“取回来了。”
二月初四,申时。
金军东路军发起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总攻。
仆散忠义调集了所有炮车,不计代价地轰击南城墙。
同一时刻,纥石烈志宁在西城发动了第七次冲锋。
两线告急。
南城。一块炮石击中了城楼旗杆。
那面悬挂了十三日的“北府”战旗,在漫天硝烟中缓缓倾斜。
旗心“北府”二字已被箭矢撕开一道裂口,边缘全是硝烟熏黑的焦痕,旗面上溅着十几处暗褐色的血迹……
一个飞狐营士兵扔下手里的刀,冲了过去,在数万金军的注视下,扶住了旗杆,将断裂的旗杆重新插入了基石,
残旗仍在猎猎作响,扶旗的那个士卒却被金军的弓箭射的像个刺猬……
城头的士卒们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继续守城。
又一波进攻被击退,萧突鲁望着关外连绵不绝的金军连营,心里苦笑了一声:“陛下,臣恐怕回不去了。”
“但紫荆关的旗,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