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吴夫子的烦恼(1/1)
吴夫子的清闲日子,总共只偷来了半月光景,便戛然而止。明年是乡试大比之年,后年又逢春闱会试,是以吴家书院出去的子弟,无论明岁要下场的秀才,还是后年要搏功名的举人,都如倦鸟归巢般,陆陆续续地折返了书院。
云新阳没料到,最先踏回吴家书院的,竟不是书院里的土族秀才,而是只在这儿苦读过数月的娄泽成——他最得意的门生。更叫人意外的是,娄泽成还顺带捎来了三个省府府学的同窗。紧随其后,书院本土的秀才们也三三两两归了来,竟也引了两个州府府学的同窗一同前来书院求学。最后到的,是府城的徐遇生等几位举人。让吴夫子哭笑不得的是,徐遇生三人不单从府城府学的举人院里,拉来了三个同科的举人,还拐带了三个仍是秀才身份的旧同窗。杨家宝也再度踏进了吴家书院的大门,这一次,他决意抛下所有生意,要再为功名奋力一搏。徐越也如约而至。林零细细算下来,今年的乡试备考班,竟比上一届多了十人,春闱备考班也添了六个名额。云家的租赁屋立马爆满,吴府的客房尽数改成了学子宿舍,依旧不够安置众人。无奈之下,徐遇生和娄泽成便住进了云家的客房。
吴夫子忍不住挠了挠头,暗自发愁。明年还是院试之年,开课后的院试备考班,可是吴家书院的立根之本,万万疏忽不得。他摸着自己的鬓角,只觉此番怕是不只是掉几根头发那么简单,而是要平添好些白发了。偏巧这天,范丞坤听闻吴家书院重开课业,又巴巴地跑来躲清闲。只可惜,这趟清闲是注定躲不成了。吴夫子一见他,当即眼前一亮,暗道自己怎么把这家伙给忘了。于是乎,范丞坤顺理成章地被吴夫子抓了壮丁。不过,使唤自家学生和使唤未来女婿,待遇终究是不同的——女婿能白使唤,学生却是要付工钱的。这对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的范丞坤而言,正是求之不得的美差。倒成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如此一来,乡试班便成了范丞坤主讲,吴夫子从旁辅佐。不过也有特例,便是娄泽成。他可不甘心只窝在乡试备考班里听课,尤其是听惯了云新阳的课,受过吴夫子的指导,竟是半点瞧不上范丞坤的讲学路数,多半时候都混在春闱备考班里,与云新阳、徐遇生等人打成一片,切磋学问,研讨经义。
云新阳也随之再度投入到新一轮的苦读中,每日起五更睡半夜,日子过得紧张而充实。
时值伏暑,骄阳似火,酷热难当。云老二体恤家中长工,生怕他们暑热伤了身子,便改了作息,只拣清晨、傍晚天凉时分下地劳作,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便让众人歇晌避暑。这日,云新晨也跟着长工们一道,早早收了工回家,冲了个凉水澡,正打算躺到凉床上歇会儿,忽听得晨光苑门口传来一声喊:“大哥,快出来搭把手,搬东西!”
云新晨皱了皱眉,疑心是天太热,热得自己耳朵都出了毛病——这声音,怎么听着竟像是二弟云新曦?他连忙爬起身,走出晨光苑一瞧,站在院门口的,可不就是云新曦!云新晨又惊又奇,忙问道:“曦儿,这大热的天,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云新曦一边转身朝二门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应道:“先别问了,快帮忙搬东西。等安置妥当了,晌午咱们去娘的院子里细说。”
云新晨觉得有理,便不再多问,默不作声地跟着二弟去搬东西。
徐氏得知消息也过了来,询问了二儿媳妇身体怎么样,得知一切都好,也放了心。
这般酷热的天,徐氏体恤两个儿媳身怀有孕,怕她们受热中暑,便改了规矩:早饭、晚饭,她们愿意过来便过来一同用;至于晌午饭,却是强令不许她们再跑一趟,只让丫鬟把饭食端到各自的院子里。是以到了晌午,几个儿子也都各自回房用饭。平日里,兰芷苑的晌午饭桌,只有云老二夫妇、两个小孙子,再加上偶尔回来用饭的云新晖。
今日云新曦回了家,显然是有要事要同爹娘说。是以云新晨、云新阳,连同凑巧也在家的云新晖,都聚到了兰芷苑。晌午的饭桌旁,竟坐得满满当当。
席间,云新曦才缓缓道出此番归来的缘由:原来,老爷子回去之后,又犯了疾,且病情时好时坏,总难彻底痊愈。于是兴旺便打发小福子去了府城,想请毒仙到山上住些时日,替老爷子调理身体。可毒仙也已是耄耋之年,自去年小病一场后,性子越发随性散漫,小厮的话是半句也不肯听。更何况,他本就路痴,如今上了年纪,还时常犯些迷糊,哪里能放心让他独自一人跟着小福子上山问诊?再者说,他们已有整整两年没去过欢乐谷了。虽说兴旺从未催过,但想来这两年间,山上寻来的炼丹药材,怕是已堆积不少,他也确实该去一趟了。如此一来,身怀六甲的妻子独自一人留在府城,叫他如何放心得下?毕竟娘家不好长住,岳母也不可能时时过来照拂。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妻子送回云家来。
云老二夫妇听罢,连连点头,深觉此事妥当。
“那你们在家歇几日?何时动身去欢乐谷?”徐氏关切地问道。
“明日歇上一天,后日便出发。若是动身晚了,只怕赶不上媳妇生产时回来了。”云新曦解释道。
徐氏点了点头,忽地又想起一事,道:“想必你也知晓,你大嫂和三弟妹如今也怀了身孕。虽说她俩眼下能吃能睡,看着身子康健,既然你回来了,还是寻个机会,给她俩把把脉,求个心安才好。”
云新曦颔首应下:“等她们午觉醒了,我便让媳妇陪着,过去瞧瞧。”虽说曹氏也是医女出身,但论起周全细致的诊查调理,终究还是云新曦更胜一筹。
午觉醒来,云新阳便去了书院,云新晨则扛着锄头下了地。唯有云老二,还记挂着几个月前夜里做的那个梦,竟破例没有出门忙活生计,留在家里等候诊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