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范家人闹事(1/1)
不多时,船上缆绳缓缓解开。云新阳依旧立在船头甲板上,遥遥望着岸边。岸上,云新晨、云新晖与吴婉娇等人都未曾离去,隔着水面静静相望。商船缓缓驶动,渐渐驶离岸边,云新阳扬手,向着岸边的妻儿兄弟挥手作别。船行至河心,便加快了速度,载着云新阳,也载着云老二全家人沉甸甸的期盼,越行越远。直到码头景物渐次模糊,视线即将被遮挡,彼此再也看不见彼此时,云新阳与岸边的吴婉娇,竟不约而同地再次抬起手,朝着对方的方向,轻轻挥了又挥。
直到商船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温瑜望着依旧痴痴伫立在渡口、望着船去方向失神的吴婉娇,轻声提醒:“夫人,大爷、三爷还在一旁候着呢,小姐与少爷今早骤然不见爹娘,此刻怕是早已哭闹着寻你们了,我们还是尽早回府吧。”
吴婉娇被一语点醒,心头立刻牵挂起家中孩儿,再不敢多留,当即转身登上马车。待她赶回府中,却见金宝等孩子早已将离别抛在脑后,吃饱喝足,正在兰芷苑里嬉笑玩闹,一派天真无忧。
而船上,云新阳看不见家人的身影后,也并未立刻入舱,依旧立在船头,静静望着两岸熟悉的故土风光,久久未动。
按本朝规制,举子赴京参加会试,可领取火牌,水路乘船时允许悬挂“奉旨会试”黄旗。沿途钞关见此旗帜,举子本人及随身行李、书箱一律免税放行,乃是朝廷优恤士子的定制。商船若主动搭载赴考举子,亦可凭举子身份申请减免部分乃至全部商税——此虽非律法明文规定,却是天下通行的惯例。因此云新阳此番乘船,吃住与行李托运,皆会由船家免费供给。
只是云新阳此次不仅带着自身行囊,还携了吴家的人与物。船上客房本就狭小,仅有上下两铺,主仆四人外加成堆行李,一间客舱断然放不下,多余的物件只得送入货舱,多余的人则只能去睡大通铺。柴胡素来吃苦耐劳,睡通铺自然无碍,可吴忠多年养尊处优,哪里吃得这般辛苦。
新昌想到此,便主动开口跟云新阳说:“爷,让忠伯跟着你睡客舱下铺,我去通铺可好?”
云新阳笑着劝道:“这一路单程便要一个月左右,你确定受得了?不如去问问船家,若有空余客房,咱们便加钱再订一间。”
新昌摇了摇头:“我无妨的。再差的条件,也比当年流落街头、睡破庙、卧田坎、宿桥洞要强得多。”
云新阳忍不住轻笑:“我说新昌哥,怎么感觉你似乎日日都记着当年做乞丐的日子,半分也不曾忘?”
“虽不至于日日念想,却也始终刻在心底。我倒觉得,记着过往的苦日子,并非坏事。”
云新阳深以为然,轻轻点头。
只是他与新昌都未曾料到,不过是他们在甲板上站着跟家人告别的这片刻功夫,吴忠竟已与船家沟通妥当,额外争取到一间客房。虽说船舱位置偏僻、条件简陋,却终究是独立空间,连柴胡也不必再去挤大通铺了。
云新阳又在甲板上伫立许久,才缓步走入船舱。他担心初登船会晕船,便没有立刻翻书温习,只和衣躺在床上,闭目静养。
将近晌午时分,范丞坤才将家小与行李安置妥当,特意过来向云新阳道谢,再次感激方才云家兄弟出手相助。云新阳淡淡一笑,浑不在意:“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船上为云新阳备下的午饭,是一碗白米饭,一碟肉烧萝卜条——盘中多是萝卜,仅点缀着两三片薄肉,另有一小碗清汤,浮着几片青菜与几丝蛋花。可在云新阳看来,已是难得的可口饭菜。
奇的是,此番乘船,他竟丝毫没有晕船的不适感。新昌匆匆用罢午饭回来,见云新阳将饭、菜、汤消灭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不由得微微讶异。
与船上范丞坤、云新阳和睦相处的温馨光景截然不同,云家布庄之内,此刻正上演着范、云两家人的针锋相对。
起因是云老二家中的三个小家伙长得飞快,尤以豪哥与金宝为最,新做的衣裳往往穿不上两月,便不是嫌窄就是嫌短。徐氏本打算午后去自家布庄挑些布料,恰逢京京、亮亮休沐,想跟着去镇上逛逛;兴旺在家也待不住,执意要黏着母亲一同前去。徐氏便带着儿孙往镇上而来,可还未到布庄门口,远远便瞧见那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头看热闹。马车停在门口,只听得店内吵吵嚷嚷,似是与客人起了不小的纠纷。
兴旺连忙对徐氏道:“娘,您先别下车,带着京京在车里稍等,我和亮亮下去看看情况。”
徐氏点头应下,兴旺与亮亮掀帘下车,拨开围观的人群走进店中,沉声问道:“这里出了什么事?细细说来我听。”
店里的掌柜与伙计虽不认得兴旺,却认得亮亮,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亮亮立刻开口:“这位是我五叔,有什么事尽管跟他说便是。”
掌柜连忙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禀明:闹事之人正是范丞坤的三弟范丞进,他声称自家亲戚在店里买了二尺麻布,回家一量竟少了三寸,当即带着亲戚上门讨说法,一口咬定云家布庄黑心缺德,常年克扣尺寸,扬言除非云家拿出巨额补偿,否则便日日来闹,叫云家生意做不下去。云记掌柜和伙计自然是不承认这事,于是便争执起来。
此时已近十月底,布庄虽未入淡季,可今日恰逢闭集,又是下午,店内本无客人,门口一应都是看热闹的邻里。兴旺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开口:“这位范爷,据我所知,你家也是开布庄的。既是你家亲戚,我实在不解,为何不去你家布庄买布,反倒特意跑到我家来?这其中道理,无非两种:其一,便是你家布庄才是真正克扣尺寸的黑心店,连自家人都不愿光顾;其二,你这般倾力为她出头,可见关系亲厚,如此亲近之人,本该照顾亲戚生意,如今却来我家店,唯一的解释——便是故意上门找茬生事。各位街坊邻居,不妨评评我这话可在理?”
范丞进仍强词狡辩:“总之她偶然来一次便被坑了,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今日你们云家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不赔钱,要不我就天天来闹,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