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生计与行船的艰难(1/2)
兴旺在家前后只待了二十余日,纵然对爹娘亲人万般不舍,仍毅然辞别,带着小福子踏上行程。云老二夫妇望着小儿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此次归家,变化极大,不再与母亲撒娇、同父亲顶嘴、与侄儿们嬉闹、同兄长们拌嘴,也未去书院念书,更未曾拜访同窗好友,只是安安静静、乖巧懂事地守在家中。
对于兴旺的离开,云新晨亦与爹娘有同感,只觉兴旺此番离去,与往日截然不同。从前他便如一只风筝,飞得再高再远,总有一根线牵系在家中;可如今,那根线仿佛随时要断,再也无从掌控、无从牵挂。只是眼下,云老二的心思大半都扑在孙儿金宝身上,对小儿子的离开,失落不过片刻便淡去。家中大小事务,他虽未全然撒手不管,却也大多交予儿子们打理。如此一来,云新晨肩上的担子更重,琐事缠身,也无暇再细细琢磨兴旺的异常。这场看似不同寻常的离别,最终还是归于平淡,成了家中一桩寻常小事。
兴旺一走,云新晨转身便投入了事务之中——今年的药材尚未完全采收炮制完毕,药材商柴老板却已再度途经此地。云新晖前往府城未归,家中五兄弟中,云新晨最终已经如当初预计的那样,成为常规的唯一守家者,售卖药材一事,自然便落在了他的肩上。
另一边,云新阳一行人乘船继续一路北上。每途经水匪常出没的河段,船老大都会特意寻来,再三叮嘱拜托他多留意周遭动静,若有异常及时示警,也好提前防备。云新阳每次都郑重应下。所幸接连多日,他一直忧心的水匪并未再次出现,心中也稍稍安定。
直至今日,前方水道骤然变窄,水流愈发湍急。商船吃水深,又恰逢逆风,往日顺风顺水时扯帆而行,半日便能行进百里,可今日行过半日,竟只挪动了数里地。船家立在船头,望着前方水道,沉声说道:“前面便是浅滩闸口,非拉纤不能通过。”
这日清晨天色便阴沉得厉害,到了此刻,天空竟飘飘扬扬落起雪来。
不多时,商船缓缓靠岸停泊。
云新阳走出船舱,立在舱口远眺。浅滩水域浅窄,闸口处风势更烈,朔风卷着碎雪,在江面上搅出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连河水都似被冻得僵硬,冰碴子撞在船板上,叮当作响,清脆又刺骨。
岸边早已候着一群纤夫,个个衣衫破旧单薄,寒风灌进衣缝,将衣摆吹得鼓鼓囊囊,一张张脸冻得青紫发黑。为首的老纤夫双手早已冻得僵硬不听使唤,仍拼尽全力,将那根粗如儿臂、冻得梆硬的纤绳,死死扣进船头的铁环之中。
众人一字排开,几十个人佝偻着腰背,肩头死死顶住纤板,粗绳瞬间绷得笔直,深深勒紧皮肉。纤夫们身子前倾,几乎要贴向地面,一步一挪,脚掌重重踩进泥泞湿滑的岸堤。沉重的商船似有万钧之重,在水面上缓缓挪动,船板发出吱呀不堪的声响,水波被硬生生劈出一道泛白的水痕。
河面寒风卷着雪花与土腥气扑面而来,低沉粗哑的号子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河道上久久回荡:
“一步一叩哟,水往低处流——
一身力气哟,船往上游走——
官家要粮哟,举子要封侯——
拉得山河动哟,不叫船回头——”
船上其余几位举子也纷纷走出船舱,凭栏凝望。有人默默攥紧手中书卷,有人低声慨叹:“我等原本觉得十年寒窗读书苦,农人工匠谋生艰,竟不知这世间行路谋生,竟能难至这般境地。”
云新阳此时看着纤夫勒紧在肩上的绳索,脑中闪现出当年他家刚落脚荒地时的情形,爹和大哥常年肩背药篓进山采药,日积月累,肩背上不仅衣服被肩带磨得破损不堪,反复修补,补丁摞补丁,皮肤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心下不自觉的涌出一丝酸楚。
商船在纤绳的牵引下,一寸一寸向前。闸口近在眼前,翻涌的水波间,纤夫们用一身力气,将一船货物、一船书生,连同云新阳那一腔奔赴前程的热望,稳稳地拉向了北方。
这日,船行至一处码头泊岸,船家高声通告,需在此停靠两日,所有客商务必在后日傍晚之前人归船、货上齐,过时便不再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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