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梦 第4章 4(2/2)
她必须活着,柳漾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夫人,您知道我预知的是什么。封仪问雪会在舒儿二十岁那年,亲手挖出她的心。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阻止那个结局。但如果舒儿提前遇到他,如果她在不懂事的时候对他产生好感……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画面太可怕了——云望舒,她一手养大的云望舒,对着封仪问雪笑,叫他问雪哥哥,在他递来的手镯上印下一个吻。
我明白了,沈清辉说,声音沙哑,五年。我保她五年不出山门。
不够,柳漾说,我要十年。十年内,让她觉得男人都是臭的,让她觉得恋爱是蠢的,让她觉得……
她突然停住,因为云望舒跑过来了,举着一株毒草,眼睛亮晶晶的:柳师!舒儿找到了!这个是钩吻对不对?舒儿闻到了,有杏仁味!
柳漾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她蹲下身,接过那株毒草,认真检查:对,是钩吻。但舒儿,以后不要直接闻,用这个方法——
她教云望舒怎么用手扇风,把气味送到鼻端,这样,就算有毒气,也不会吸太多。
云望舒用力点头,然后转向沈清辉,娘亲!柳师夸舒儿聪明!
沈清辉笑着揉她的脑袋,目光却与柳漾交汇。两个女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她们可以变成任何样子。温柔的,冷酷的,疯狂的,不择手段的。
柳师,云望舒突然说,舒儿以后要像柳师一样厉害!
舒儿会比柳师更厉害。
那舒儿可以保护柳师吗?
柳漾愣住了。她看着云望舒——三岁的小孩,仰着脸,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她突然想起现代的一句话:所有的孩子,都想成为父母的英雄。
可以,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舒儿可以保护柳师。等舒儿长大了,换舒儿保护柳师。
云望舒满意了,蹦蹦跳跳地跑去找青杏炫耀。柳漾站起身,发现沈清辉在看着她,目光复杂。
柳姑娘,沈清辉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舒儿知道了真相?知道你预知的一切,知道你在她身上下的功夫,知道……
知道我爱她?柳漾打断她,声音平静,夫人,我不怕她知道。我怕的是,她知道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沈清辉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这个游方医修,已经在她们母女的命运里,扎下了太深太深的根。
云望舒五岁那年,柳漾送了她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
不是灵石,不是功法,是一把真正的刀——只有手掌长,精铁打造,开了刃,锋利得能削断发丝。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
柳师,云望舒捧着刀,小脸上满是困惑,别的姑娘五岁,收到的是簪子、是镯子、是漂亮的衣裳……
你想要那些?柳漾问。
不想,云望舒摇头,舒儿想要刀。但舒儿以为,柳师会送舒儿别的。
比如?
比如……云望舒努力想,比如故事书?柳师上次说,要给舒儿讲白雪公主
柳漾笑了。那是她现代的记忆,是她在孤儿院时,院长妈妈讲过的故事。她给云望舒讲过很多现代童话,但白雪公主一直没讲,因为那个故事里有毒苹果,有昏迷,有真爱之吻——太像诅咒了。
今晚讲,她说,但先学刀。
她教云望舒怎么握刀,怎么出刀,怎么在最小幅度内造成最大伤害。云望舒学得很认真,五岁的她,已经比同龄孩子沉稳太多。她的眼神专注,动作标准,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
为什么叫?她问。
柳漾沉默了一下。这个名字,是她在现代就有的执念。那时候她写同人,给云望舒的佩剑取名,寓意无论走多远,都有归处。
因为,她说,无论舒儿走多远,这把刀都会带舒儿回家。
回家?
回有柳师在的地方。
云望舒的眼睛亮了。她把刀贴在胸口,像是在听它的心跳,然后突然说:柳师,舒儿给您也做一个礼物好不好?
什么?
舒儿学了很久的,云望舒跑回房间,捧出一个布包,娘亲教舒儿的,舒儿绣了三个月……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方帕子。白色的绢,上面绣着……柳漾眯起眼睛,辨认了很久,才看出那是一团歪歪扭扭的……云?
这是……
是柳师!云望舒急切地解释,这是柳师的黑衣裳,这是柳师的剑,这是柳师给舒儿的麦芽糖……
柳漾看着那团抽象艺术,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哭。她想起现代的母亲节,孤儿院的孩子给院长妈妈画的画。那时候她没画,因为她没有妈妈,也不知道该画谁。
现在她知道了。她想画的,想绣的,想刻在骨头里的,是眼前这个举着帕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孩。
舒儿,她说,这是柳师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真的?
真的。比灵石好,比功法好,比……
她顿了顿,比命还好。
云望舒笑了,扑进她怀里。柳漾抱着她,感受那小小的、温暖的重量,在心里对系统说:我要兑换护命符。能替她挡一次致命伤的那种。
“护命符:可在宿主与目标之间建立生命链接,目标受到致命伤害时,由宿主承担。兑换需积分1000点。宿主当前积分:-730点(债务)。是否继续透支?”
透支。
“警告:宿主已连续透支三次,债务累计至未来五十年。若任务失败,宿主将面临存在抹除惩罚。确认?”
确认。
柳漾低头,在云望舒发顶印下一个吻。那方歪歪扭扭的帕子,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确认,她又说了一遍,一万遍也确认。
云望舒七岁那年,第一次问起了。
那天是除夕,锦岚宗张灯结彩,云霆难得回来,一家人吃团圆饭。柳漾作为,本不该在场,但云望舒拉着她的手不放,沈清辉也笑着挽留,她只好坐下。
饭桌上,云霆问云望舒的功课,问剑法,问修为,唯独没问开不开心。云望舒一一回答,乖巧得体,像个小大人。但柳漾注意到,她的筷子没动过几次。
舒儿,云霆终于问,你有什么愿望?新年愿望,爹爹帮你实现。
云望舒放下筷子,认真思考。柳漾以为她会说想要新剑想要出门游历,但她说:
舒儿想知道,爹爹为什么不喜欢舒儿。
饭桌上一片死寂。云霆的脸色变了,沈清辉的筷子掉在地上,柳漾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舒儿胡说什么,云霆勉强笑道,爹爹当然喜欢舒儿……
爹爹看舒儿的时候,云望舒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眼睛里没有人。爹爹看宗门地图的时候,更开心。爹爹叫舒儿少宗主,不叫舒儿。爹爹……
她顿了顿,爹爹从来没抱过舒儿。
柳漾看着云霆——那个在原作里为女儿战死、被读者称为好父亲的男人,此刻脸上只有尴尬和恼怒。她突然觉得,原作滤镜碎了一地。
舒儿,沈清辉试图打圆场,爹爹是宗主,很忙……
柳师也很忙,云望舒打断她,但柳师每次回来,都会抱舒儿。柳师会记得舒儿喜欢麦芽糖,记得舒儿怕打雷,记得舒儿绣的帕子很丑但舒儿很努力……
她转向柳漾,黑眼睛里全是认真,柳师,您才是舒儿的爹爹吗?
柳漾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云望舒,看着这个她养了七年的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她生命里,已经占据了太重要的位置。
重要到,她开始混淆和。
舒儿,她说,声音沙哑,柳师不是爹爹。柳师是……
她顿了很久,久到云霆和沈清辉都看着她。最后,她说:柳师是舒儿的刀鞘。舒儿想飞的时候,柳师收着舒儿;舒儿想战的时候,柳师护着舒儿。但舒儿要记住,飞出刀鞘的,永远是舒儿自己。
云望舒看着她,似懂非懂。但她点了点头,说:舒儿记住了。柳师是刀鞘,不是爹爹。那……
她突然笑了,那柳师可以做舒儿的吗?娘亲是娘亲,柳娘是柳娘,舒儿有两个娘亲,不好吗?
柳漾愣住了。她看向沈清辉,发现宗主夫人也在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有无奈,但更多的是……默许。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柳娘就柳娘。
那顿饭之后,柳漾在锦岚宗的地位变了。她不再是游方医修,而是——少宗主的第二位母亲,可以随意出入清辉阁,可以参与云望舒的教育决策,可以在宗主不在的时候,代替的角色。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只知道,当云望舒叫她的时候,她的心会软成一滩水,会想要把整个世界都捧给她。
系统,她在心里问,我现在债务多少了?
“当前债务:未来七十年无法使用系统商城,且需完成额外任务确保云望舒建立望柳宗以偿还债务。宿主当前剩余寿命:两年。”
两年……柳漾算了算,够看到她十五岁。够教她和。够……
够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剩下的时间里,她要把一切都教给云望舒。怎么杀人,怎么爱人,怎么在失去一切之后,还能笑着活下去。
柳娘!云望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舒儿练完剑了!您答应过的,今天要讲白雪公主
柳漾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即将消逝的幽灵。
来了,她说,今天讲白雪公主,还有……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微笑,还有怎么识别毒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