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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林香心情破灭(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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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费业。”林香转向运费业。“你说‘特别带劲’。你当时舌头麻了半天。喝水喝了三碗。”她的语气从陈述变成了某种带着一丝得意的、像在拆穿一个集体谎言时的、追究。

运费业:“……我那是夸!对。夸它有特色!”他在说“特色”的时候把声音往上扬了扬。像在给这个词加引号。引号是看不见的。但每个人都听出来了。

“特色到你想拿萝卜压?”林香追问。

运费业不说话了。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的、鱼。

赵柳终于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拿袖子掩住嘴。但笑声已经从袖子的缝隙里漏出去了。闷闷的。短促的。像被捂在被子里的一只、突然扑腾了一下的、鸟。

林香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红。但不是要哭——是气的。也是被那酒辣的。她的眼眶里还残留着刚才抿那一小口时被酒精刺激出来的、没有完全退去的、水光。她咬了咬下唇。然后一屁股坐在矮凳上。把陶壶往桌上一墩。那个墩从手臂的抬高开始、到壶底和桌面接触时的一声沉闷的、带着一点水渍溅出来的、咚。

“行吧。”她说。声音闷闷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了。“难喝就难喝。我又不是第一次酿酒。”她在说“第一次”的时候声音小了下去。像自己也知道这句话里带着一点赌气的、不那么诚实的、成分。

田训看着她。林香低着头。拿指甲抠陶壶的泥封。一下一下的。没再说话。那些泥封是陶壶烧制时封在壶口的、干燥的、灰白色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细纹的、泥。她的指甲在泥面上抠出了浅浅的、白色的、印子。

“林香。”田训开口了。

“干嘛?”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被闷在喉咙里的、还没完全散尽的、气。

“下次我帮你看着火。”田训的表情很平。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也没有哄小孩的那种笑。就是一句实在话。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被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的、踏实。

林香抬头看了他一眼。田训的表情很平。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也没有哄小孩的那种笑。就是一句实在话。她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一点。“你行吗?你连炭盆都生不好。”她在说“炭盆”的时候朝运费业的方向偏了偏头。运费业正蹲在炭盆前。脸上还糊着灰。

“我学。”田训说。

运费业凑过来。一脸真诚。“我也可以帮忙!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我喝过很多酒——”他在说“很多酒”的时候把声音往上扬了扬。像在给自己的资历加码。

“你喝的都是烧鹅铺子门口那几文钱一壶的劣酒。”赵柳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声音从窗纸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你别添乱了”的、直接的、平。

“那也是酒!”运费业不服。他的声音从炭盆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被戳穿了之后的、嘴硬的、犟。

寒春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那种寒气从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的时候、在她棉袄的布料和毛领上凝成了细小的、透明的、像盐粉一样的、冰晶。鼻尖冻得通红。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陶壶和众人的表情。又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了然地点了点头。

“又酿失败了?”那几个字从她唇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平静的、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像在说“今天又下雪了”一样的、平。

“你怎么知道?”林香瞪她。那个瞪从眼球的转动开始、到眼睑的用力、到整个面部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的、绷。

“你上次酿醋也是这个味儿。”寒春走到炭盆边烤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的双手伸在炭盆上方。掌心朝下。手指张开。让炭火的热气从指缝间穿过。烤得指尖发刺发痒。

林香抓起一块腌萝卜朝寒春扔过去。寒春接住。咬了一口。嘎嘣脆。那种脆从牙齿咬合和萝卜的脆性纤维断裂之间同时发出的、清脆的、像踩碎一片薄冰一样的、咔嚓。

暖阁里终于热闹起来。运费业还在跟赵柳争论他到底算不算“懂酒”。一个说“我喝过的酒比你喝过的水多”。一个说“你喝过的水比我喝过的酒多,因为你光喝水就喝了三碗”。田训端着那碗难喝的蜂蜜酒。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把酒倒进了炭盆里。火焰“轰”地窜高了一寸。带着一股焦糖的甜腥味。那种甜腥味是酒精和焦糖在高温中瞬间气化又瞬间燃烧之后产生的、浓烈的、像把一整罐蜂蜜倒进火堆里的、香和焦和甜和冲。

林香看见了。没说什么。她拿起陶壶。自己倒了一小碗。这回只沾了沾唇就放下了。“下次一定行。”她说。声音比之前稳了。也轻了。像一根被拉直了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了半圈。

窗外。零下五十六度的晨光铺在雪面上。白得晃眼。城外某个角落。一个满身伤痕的人正靠着土壁。听着远处传来的、微不可闻的市井喧闹。等着他的陷阱被触发。而官署暖阁里。蜂蜜酒的焦糊味还没散尽。众人已经闹成了一团。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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