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两个鬼胆胆(2/2)
这会儿虽然挨了骂,但火盆的温暖实在诱人,两人只是稍稍把脚往后缩了缩,依旧贪恋那点热气。
唐孝贤先刚辩解了一句:“娃儿家都这样。”
话刚说完,就被周淑芬那如虎目一般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别看他走出门去,是八家堰百十户人家的大队长,说话有点分量。
可一回到这间四壁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堂屋,面对周淑芬,他这个“官”就自动矮了三分,变成了个闷头打草鞋的“耙耳朵”。
黔省的男人,大多如此,在外头或许雄得起,关起门来,家庭政权往往掌握在婆娘手里,嘴上不服的,那是还没被收拾够。
“哼,”周淑芬的针在头发上篦了两下,继续数落,话头却转向了唐孝贤,“我看你,一天到黑就晓得去当那个背时大队长,搞些空鸡笼的事。屋头的活路,犁田耙土、砍柴挑水,你占哪样手?三天两头朝大队部跑,不是张家屋的牛吃了李家的秧,就是王家媳妇和赵家婆娘‘割孽’,连别个两口子裹绞都要喊你去断公道!你是包青天转世嘛?再这样搞几年,你和唐哲早先卖黄蟮攒的那点点血汗钱,怕是要赔得底底都不剩!”
唐孝贤手里搓着稻草,动作慢了些,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你个婆娘,晓得个铲铲!八家堰恁大个摊子,几百口人吃饭,哪个都能当这个队长?这是组织上信得过我……”
“呸!”周淑芬毫不客气地打断,手里的针差点戳到指头,“组织信你?信你能当饭吃,能当衣穿?我看你是当兵那几年,把脑壳当木了!好的没有学到,光学会了‘吃家粮,屙野屎’!眼看就要过大年了,你看这两个‘告花儿子’,身上穿的还是补巴摞补巴,新的没得一件!你那宝贝组织,咋冇说给你发几尺布票,称几斤棉花来?嗯?”
唐孝贤张了张嘴,想反驳说“干部要起带头作用,要吃苦在前”,可话还没出口,周淑芬的连珠炮又来了:
“你莫跟我扯那些悬天望的!往前数几年,吴良当大队长,唐自强当会计的时候,人家屋里是啥光景?别个喊穷,他们两家哪年不是腊肉挂满梁,新衣早早备?你呢?当这个大队长当出个名堂冇?田里庄稼,你操心有别人家自己操心多么?屋里头,你顾到几分?我耳朵又不聋,简瞎子家那个科军,原先是个啥光景?现在跟着唐哲在城里,听说都混成小老板了!你对唐哲那娃儿,向来不薄,当初卖黄蟮也是他先带你入的门路。你咋就木杵杵的,不晓得上点心,巴结…哦不,跟紧他一点?把这个大队长甩了,跟他出去闯一年,安安生生挣个一两百块钱转来,那才是正二八经的王道!不比你一天到黑替别个扯里皮,自己屋里喝西北风强?”
这一长串话,像冬天屋檐下的冰溜子,又冷又硬,砸得唐孝贤头都抬不起来。
他闷哼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敢真跟婆娘对吵。
只是手里搓稻草的力气更大了些,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草鞋的雏形在他手下渐渐变得紧密、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