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青羽(2/2)
原来,他从来不是孤儿。
他有父亲,有母亲,有家。
他的父亲,是战死在沙场的英雄。
他的母亲,是追夫而去的烈女。
他们,都在等他。
等他长大,等他回家。
“师父……”他哽咽道。
云霆真人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去穆家,认祖归宗。”
凌霄重重点头。
他转身,大步下山。
身后,云霆真人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他喃喃道,“真给我长脸。”
三个月后,凉州城。
西平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今日,是穆家认祖归宗的大日子。
凌霄站在祠堂中,面前是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穆云山站在他身边,亲自为他主持仪式。
“穆氏子弟凌霄,今认祖归宗,入穆家族谱!”
凌霄跪在牌位前,郑重叩首。
穆云海站在一旁,满脸喜色。他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师父,还有一个同宗的兄长。
凤九也来了,陪在上官乃大身边。上官乃大的气色好了许多,已经可以自己走路,只是还需要人搀扶。
他看着凌霄,眼中满是欣慰。
这小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
仪式结束,凌霄走出祠堂,看着满院的宾客,心中感慨万千。
穆云山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酒。
“凌霄,欢迎回家。”
凌霄接过酒,一饮而尽。
“谢谢大哥。”
穆云山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以后,凉州也是你的家了。常回来看看。”
凌霄点头。
他回头,看向人群中的那几个人——
师父云霆真人,正和清虚真人说着什么;
师兄上官乃大,被凤九扶着,正冲他笑;
徒弟穆云海,站在一旁,满脸崇拜地看着他;
还有凤九、青羽、岩山……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
凌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他仰头,看向天空。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远处的祁连山,巍峨耸立,如同守护神一般,俯瞰着这片土地。
凌霄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人群中。
“师父,师兄,我回来了。”
很多年以后,凌霄成为了玄真观的观主。
他的一生,充满传奇——从战场遗孤到仙门宗师,从金丹修士到四灵守护者,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深深印在南疆和中原的大地上。
上官乃大在火焰山住了下来,与凤九结为道侣。他的修为虽然无法恢复,却成了火焰山与中原沟通的桥梁,每次凌霄去火焰山,都能看到他笑眯眯地站在梧桐树下,身后跟着一群小火凤。
穆云海继承穆家的爵位,成为新一代西平侯。他一边镇守边关,一边修炼,成了少有的“将门修士”,威震西陲。
青羽大巫祭接替岩山,成为巫族的大巫祭。她时常带着巫族的年轻一代,去回旋之渊巡逻,确保封印无恙。
那七个黑袍人被四灵封神阵镇压在封印核心,永世不得超脱。圣教的余孽虽然还在暗中活动,却再也无法掀起风浪。
火焰山的落日总是来得格外缓慢。
上官乃大盘膝坐在梧桐树下,望着天边那抹久久不肯褪去的金红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凌霄还在玄真观后山练剑的日子。
那时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经脉尽断,修为全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他曾以为自己余生的意义,不过是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份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可如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不住剑,提不起气,连最简单的法诀都掐不出来。可就是这双手,在回旋之渊的生死关头,硬生生从虚空裂缝里把凌霄拽了回来。
“想什么呢?”
凤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药碗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碗递给他。
上官乃大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
“在想……”他顿了顿,“在想我是不是该突破了。”
凤九一怔,随即微微挑眉:“突破?你的经脉……”
“我知道。”上官乃大打断她,“我的经脉当年断得太彻底,能修复到如今的地步已是奇迹。但凤九,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是经脉能决定的。”
凤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些年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上官乃大的变化。刚来火焰山时,他连走路都要人扶着,稍一运功就面色苍白。可他没有放弃,每日吐纳调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三年后,他能自己走路了。
五年后,他能打坐一个时辰。
十年后,他能引气入体,虽然微弱,但终究是气。
二十年后,他的修为慢慢恢复,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比任何人都慢,却比任何人都稳。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凤九忽然问。
上官乃大摇头。
“他们说,火焰山住着一个废物。”凤九的语气平静,“说你是靠女人吃软饭的,说你是玄真观的弃徒,说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上官乃大笑了:“那你呢?你怎么说?”
“我?”凤九看着他,“我说,你们懂个屁。”
上官乃大笑出声,笑得药碗里的汤药都在晃。
凤九等他笑完,才继续道:“但是乃大,这一次不一样。元婴第十一层,从古至今,能踏进去的人屈指可数。那不是靠毅力就能突破的境界,那是……”
“那是天意。”上官乃大替她说完,“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药碗里褐色的汤液,那是凤九每日亲手熬的,用的是火焰山特有的火灵芝,配以九种灵药,文火慢炖三个时辰。
二十年了,风雨无阻。
“我有时候会想,”上官乃大轻声说,“如果当年没有遇见你,我会是什么样子。”
凤九没有回答。
“大概会死在回旋之渊吧。”他自问自答,“或者活着回到玄真观,然后一辈子躲在后山,看着师弟们一个个超过我,看着自己一点点老去,最后孤零零地死在一间破屋子里。”
“你不会的。”凤九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上官乃大。”她的语气很淡,却无比笃定,“就算没有我,你也会爬起来。你就是这样的人。”
上官乃大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放下药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凤九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去。
她的手很凉,和火焰山的环境格格不入。上官乃大知道,那是因为她体内封印着凤族真火,所有的热量都用来压制那股力量了。
“凤九。”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想试试。”
凤九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边的最后一丝金红被夜色吞没,久到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久到远处传来小火凤归巢的鸣叫声。
“好。”她说。
上官乃大握紧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