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上官念(2/2)
他转身,慢慢走下山。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爷爷,奶奶,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的。”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
又过了很多年。
火焰山上多了一个传说。
说那棵梧桐树下,埋着一对夫妻。他们生前在一起看了五十年夕阳,死后又等了彼此一百多年。
说每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树下会出现两个影子。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并肩坐着,望着远方。
说那是他们的魂魄,回来看夕阳。
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那棵梧桐树,一年比一年茂盛。
每到秋天,满树金黄,美得像一幅画。
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继续赶路。
没有人知道,那棵树为什么会这么茂盛。
只有树自己知道。
因为树下埋着两个人的骨血,两个人的眼泪,两个人的思念。
那些东西,化成养分,滋润着它的根。
让它一年又一年,生生不息。
第四卷生生世世
第一章轮回
很多很多年以后。
火焰山还是那座火焰山,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
只是山脚下多了一个村子,村子里住着几百户人家。
他们都是当年上官念的后代,一代一代传下来,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代。
每年秋天,会有人爬上山顶,在梧桐树下放一束花。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放花,只知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给老祖宗上坟。”老人们这么说。
可那里明明没有坟。
只有一棵树。
那年秋天,村里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他站在山脚下,望着山顶的梧桐树,望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爬山。
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他爬得很慢,一步一歇,满脸汗水。但他没有停,一直往上爬。
爬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看到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个姑娘,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红衣裳,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她背对着他,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年轻人走过去,在她身后停下。
“您好。”他说。
姑娘回过头。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清冷,淡漠,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他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张脸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姑娘问。
年轻人回过神:“我叫上官远。是来……是来……”
他说不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只是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要来。
要来这火焰山,要来这棵梧桐树下。
要来见一个人。
姑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你终于来了。”
上官远一愣:“什么?”
姑娘没有解释。
她走到梧桐树下,伸手抚摸着树干。
“我等了你很久。”她轻声说,“很久很久。”
上官远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好像在梦里听过。
很多很多次。
“你……”他开口,想说什么。
姑娘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叫凤九。”她说,“你呢?”
“上官远。”
“上官远。”她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
她朝他伸出手。
“来,陪我坐一会儿。”
上官远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远方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把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传来火凤归巢的鸣叫声。
上官远忽然问:“你刚才说,等了我很久。是什么意思?”
凤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月亮,轻声道:“你看,今晚的月亮,和那天晚上一样圆。”
“哪天晚上?”
“一百多年前的那天晚上。”她说,“那天晚上,有个人从那条路上走回来,浑身是血,一步一喘。他走到我面前,说,回来了,答应你的,活着回来了。”
“然后他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过来。”
上官远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酸酸的,涩涩的,有点疼。
“那个人……”
“那个人叫上官乃大。”凤九说,“是我丈夫。”
上官远愣住了。
上官乃大?
那是……那是他们上官家的老祖宗啊!
“你……你是……”
凤九转过头,看着他。
“我是凤九。”她说,“也是你祖宗。”
上官远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凤九看着他,笑了。
“吓到了?”
上官远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凤九笑得更开心了。
“别怕。”她说,“我不是鬼,也不是妖。我只是……只是等了太久,舍不得走。”
她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
“这棵树东西,让我留了下来。”
“每年秋天,都会有人来放花。那些花,我都看到了。”
“我等啊等,等啊等,等了一百多年。”
“终于把你等来了。”
上官远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等我?”他不解,“为什么等我?”
凤九看着他,目光温柔。
“因为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上官远怔住了。
一模一样?
他想起爷爷说过,他们上官家的人,都长得像老祖宗。尤其是他,从出生那天起,爷爷就说,这孩子,简直和老祖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你是说……”
凤九点点头。
“你就是他。”她说,“他的魂魄,转世了,又回来了。”
上官远呆立当场。
转世?
他是上官乃大的转世?
这……这怎么可能?
凤九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
“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说,“你站在那里的样子,你说话的样子,你看我的眼神,和他一模一样。”
“我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上官远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切太突然,太不可思议,太……
太像一场梦。
“你……你确定吗?”他问,“万一认错了呢?”
凤九摇头。
“不会认错。”她说,“我等了一百多年,每天都在想他。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就是他。”
上官远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真的是那个人的手吗?
这个身体,真的是那个人的转世吗?
他不知道。
可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酸酸的,涩涩的,有点疼。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
欢喜?
“凤九。”他开口,叫她的名字。
“嗯?”
“你等了我多久?”
“一百三十七年。”
一百三十七年。
上官远的心猛地揪紧。
一百三十七年,一个人,守在树下,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那是怎样的煎熬?
“你……你不难过吗?”
凤九想了想,说:“难过。一开始很难过。后来慢慢习惯了,就不那么难过了。”
“再后来,我学会了和记忆一起生活。每天想想他,每天和他说说话,每天陪他看夕阳。好像他还在一样。”
“再后来,就不觉得难过了。”
“因为他在我心里,一直都在。”
上官远听着,眼眶红了。
他上前一步,握住凤九的手。
“我回来了。”他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凤九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张脸。
那张和一百三十七年前一模一样的脸。
“乃大。”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上官远点头。
“是我。”
凤九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火焰山上的太阳。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