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梧桐树下的春天(2/2)
三年了。
她有时候还会恍惚,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上官乃大。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傻。
可她知道,不一样。
他没有那些记忆。
他不记得当年在回旋之渊的事,不记得在火焰山喝药的二十年,不记得他们一起看过的夕阳。
他是上官远,不是上官乃大。
可那又怎样呢?
她还是愿意等,愿意陪,愿意和他一起过日子。
因为他是那个人的转世,是那个人的魂魄,是那个人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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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观比上官远想象中要破旧一些。
山门还在,石阶还在,后山那棵歪脖子松树也还在。只是很多房屋都塌了,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他站在山门口,望着里面,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来过这里。
好像在这里生活过。
可他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走进去。
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绕过倒塌的殿堂,他来到后山。
那棵歪脖子松树还在,枝叶还算茂盛。树下有一座坟,坟前立着一块石碑。
他走近,看清碑上的字——
“凌霄真人之墓”。
上官远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凌真人。”他说,“我是上官远。我祖宗是上官乃大。我替他来看看您。”
风吹过,松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上官远站起来,在坟边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是凤九让他带的。他打开壶盖,洒了一些在坟前。
“凤九奶奶让我带酒给您。”他说,“她说您生前爱喝酒,每次来火焰山都要喝一壶。”
酒洒在地上,很快渗进土里。
上官远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酒壶放在坟前。
“您和我祖宗,在那边还好吗?”他问,“有没有经常喝酒?有没有吵架?”
风吹过,松枝摇曳。
像是在回答,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上官远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站起来。
“凌真人,我走了。”他说,“下次再来看您。”
他转身,慢慢走下山。
身后,那棵歪脖子松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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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玄真观回来,上官远又去了凉州。
他想看看穆家现在怎么样了。
凉州城比记忆中大了许多,城墙也高了许多。城门口有士兵把守,盘查来往的行人。
上官远走过去,被士兵拦住。
“干什么的?”
“路过。”上官远说,“想进城看看。”
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番,摆摆手:“进去吧。”
上官远走进城,顺着街道往前走。
凉州城很繁华,街上人来人往,两边店铺林立。他边走边看,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大宅前。
宅子门口挂着匾,上面写着“西平侯府”四个大字。
上官远站在门口,望着那块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穆家。
是他祖宗同宗的那个穆家。
是那个出了穆云山、穆云海、还有无数英雄的穆家。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您是……”
上官远摇摇头:“路过,随便看看。”
年轻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正要走,忽然又回头。
“您……是不是姓上官?”
上官远一怔:“你怎么知道?”
年轻人笑了:“我爷爷说,这世上长得像那位老祖宗的人,只有上官家的后人。您和画像上的老祖宗,一模一样。”
上官远愣住了。
画像?
年轻人拉着他往里走:“来来来,进来说话。我爷爷要是知道您来了,一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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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家的老太爷叫穆怀远,是穆云海的曾孙。
他已经九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走路要人扶着。可看到上官远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像!”他激动地说,“太像了!和画像上的上官老祖,一模一样!”
上官远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穆怀远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您祖宗的画像,一直挂在我们家祠堂里。当年他和我曾祖穆云海并肩作战,救了整个凉州。我们家世世代代都记得这份恩情。”
“您来了,一定要多住几天!”
上官远推辞不过,只好在穆家住下来。
那天晚上,穆怀远让人摆了一桌酒席,请了全族的老老少少来陪客。席间,他让人把那张画像拿出来,给上官远看。
画像上的人,和上官远一模一样。
剑眉星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上官远看着画像,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就是他祖宗。
那就是他。
“像吧?”穆怀远说,“我第一次看到您,还以为画像上的人活过来了。”
上官远点点头。
他看着画像,忽然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怀远想了想,说:“听我爷爷说,是个很普通的人。资质一般,修为一般,什么都一般。”
“可他也是个很不普通的人。”
“因为他敢。”
“敢冲,敢拼,敢为了别人去死。”
“这样的人,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
上官远听着,心中涌起一股骄傲。
那是他祖宗。
那是他。
“穆爷爷。”他忽然开口。
“嗯?”
“我能不能……在祠堂里给他上柱香?”
穆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您是他孙子,不上香谁上香?”
第二天一早,上官远跟着穆怀远去了祠堂。
祠堂里供着穆家历代祖先的牌位。最边上,有一个单独的牌位,上面写着“上官乃大之位”。
穆怀远解释说:“这是我家曾祖定下的规矩。他说,上官老祖虽然不是穆家的人,但他身上流着穆家的血。他救了穆家,救了凉州,是我们的大恩人。所以要在祠堂里供着他的牌位,世世代代香火不断。”
上官远点点头。
他走到牌位前,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然后他跪下,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祖宗。”他在心里默默说,“我是您孙子。我替您来看看穆家。他们都很好,您放心。”
香火袅袅升起,飘向屋顶。
上官远站起来,看着那个牌位,久久不语。
穆怀远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去吃早饭。”
上官远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祠堂。
身后,香火还在袅袅升起。
像是在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