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火凤(2/2)
凤九也听得很认真。
因为她记得上官念。
记得那个傻小子,怎么陪她过了几十年,怎么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怎么在她笑的时候也跟着笑。
“上官念……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上官德叹了口气,说:“曾祖活了一百二十岁。临终前,他让人把他抬到院子里,望着火焰山的方向,坐了很久。”
“他说,奶奶在那儿,我得看着她。”
“然后他就走了。”
凤九听着,眼眶红了。
那个傻小子,到死都记着她。
“他……葬在哪里?”
“在老家。”上官德说,“他临终前交代,要葬在能看到火焰山的地方。家里人选了一块高地,正对着这边。”
凤九点点头。
她站起来,朝那个方向望去。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傻小子就在那里。
看着她。
第七天,上官德要走了。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对两人行礼。
“祖宗,凤九前辈,晚辈走了。多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
上官远扶着他,说:“老人家,您慢点走。要不我送您下山?”
上官德摇摇头:“不用不用。晚辈自己能走。”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祖宗!”
上官远看着他。
上官德说:“您一定要好好的。您是我们上官家的根,您过得好,我们就都过得好。”
上官远点点头。
“我会的。”他说,“您放心。”
上官德笑了。
他转过身,慢慢走下山。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上官远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不动。
凤九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想什么?”
上官远说:“在想,有个家,真好。”
凤九看着他,目光温柔。
“你有家。”她说,“这儿就是你的家。”
上官远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棵梧桐树。
看着那个埋着他前世的地方。
看着那个他今生要守护的人。
“凤九。”
“嗯?”
“我们以后也生孩子吧。”
凤九一怔。
上官远认真地看着她:“生很多很多孩子,让他们在这里长大,让他们记住这里的故事。等我们老了,也有人来看我们。”
凤九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好。”她说。
上官远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火凤归巢的鸣叫声。
山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是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一年春天,火焰山上多了一个小生命。
是个女孩。
凤九给她取名叫“念恩”——念,是思念的念;恩,是恩情的恩。
上官远觉得这名字太沉重,想换个轻松点的。可凤九坚持,他也只好由着她。
“念恩,念恩。”他抱着女儿,轻声叫她的名字,“小念恩,你娘给你取这么重的名字,你以后可别怪她。”
念恩睁着大眼睛,咿咿呀呀地回应。
凤九走过来,从上官远怀里接过女儿,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她取这个名字吗?”她问。
上官远摇头。
凤九说:“因为我们要记住。记住那些为我们付出的人,记住那些已经离开的人,记住那些还在等着的人。”
“念恩,就是要念着他们的恩情。”
上官远点点头。
他走到凤九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好,听你的。”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怀里的女儿。
念恩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阳光洒在她脸上,照出细细的绒毛。
凤九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乃大。”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我们有女儿了。”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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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恩一天天长大。
她会爬了,会走了,会跑了。
会叫爹,会叫娘,会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太阳每天都要落下去?”
上官远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想了半天,说:“因为它累了,要回家休息。”
念恩又问:“那它的家在哪儿?”
上官远说:“在山的那边。”
念恩说:“那我们去找它吧。”
上官远哭笑不得。
凤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呀,就会瞎说。”她走过来,抱起念恩,“太阳的家不在山那边,在天上。它每天落下去,是为了去照亮别的地方。”
念恩眨眨眼睛:“别的地方?哪里?”
凤九说:“很多地方。有高山,有大海,有沙漠,有草原。有很多很多人,等着它去照亮。”
念恩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那我长大了,也要去照亮别人。”
凤九一怔。
上官远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这孩子,才三岁,就知道要照亮别人了。
“好。”凤九说,“等你长大了,就去照亮别人。”
念恩高兴地笑了。
她伸出小手,指着远方的太阳。
“太阳,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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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恩五岁那年,火焰山上又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衫,背着一个书箱。他站在山脚下,望着山顶的梧桐树,望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爬山。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看到梧桐树下坐着三个人。一男一女,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在追一只蝴蝶,跑得满头大汗。
年轻人走过去,在那对男女面前停下。
“请问,是上官前辈和凤九前辈吗?”
上官远抬起头,打量着他。
“你是?”
年轻人行礼:“晚辈姓孟,名远志,是凉州孟家的后人。家祖孟尝,当年曾是穆云海将军的副将。”
上官远一怔。
孟尝?
他记得这个名字。在穆家的时候,穆怀远跟他提过。说是当年跟着穆云海出生入死的兄弟,立下过不少战功。
“你是孟家的后人?”他问。
孟远志点头:“是。晚辈这次来,是奉家父之命,来给上官前辈送一样东西。”
他从书箱里取出一个木盒,双手奉上。
上官远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残破,只能看到一角,上面刻着一个字——
“穆”。
上官远愣住了。
他认得这块玉佩。
这是当年云霆真人从战场老人那里找到的,是上官乃大母亲留下的遗物。
后来,这块玉佩被上官乃大带在身上,一直到他去世。
再后来,凤九把它收了起来。
可它怎么会跑到孟家去?
凤九走过来,看到那块玉佩,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
孟远志说:“家祖临终前交代,这块玉佩是当年穆云海将军交给他的。穆将军说,这是上官前辈的遗物,一定要好好保管。等有朝一日,上官前辈的后人来了,就把它还回去。”
“家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家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晚辈这次来,总算是等到了。”
上官远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他握着那块玉佩,久久不语。
这块玉佩,经历了多少人的手?
从上官乃大的母亲,到战场老人,到云霆真人,到上官乃大,到凤九,到穆云海,到孟尝,到孟尝的儿子,再到孟尝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