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人间归处(2/2)
凤九闭上眼睛。
一股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流入上官乃大的身体。
那光芒很热,像岩浆。
上官乃大的身体开始颤抖。
疼。
很疼。
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从经脉烧到骨头,从骨头烧到魂魄。
可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凤九的眼泪流下来。
她想收手。
上官乃大握紧她的手,不让她收。
“继续。”
凤九咬牙,继续输送。
红色光芒越来越亮。
上官乃大的身体开始发光,先是红色,然后是金色。两种光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凤九的手垂下来。
她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却笑了。
“成了。”
上官乃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团红色的光。不大,很弱,但很温暖。
那是凤九的真火。
她分给了他一半。
“凤九。”他的声音沙哑。
“嗯?”
“疼不疼?”
凤九笑了。
“不疼。”
上官乃大知道她在骗他。可他不想戳穿。
他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我替你疼。”
凤九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好。”
有了凤九的真火,上官乃大的身体反而比以前好了。
那团火在他体内慢慢燃烧,温暖着他的经脉,滋养着他的血肉。他走起路来不再喘,端起碗来手也不再抖。
凤九的身体也好了一些。咳嗽少了,脸色也红润了些。
周文来看他们,看到上官乃大气色好了很多,高兴得不行。
“老人家,您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上官乃大笑了。
“没有。就是天气好了。”
周文不信,但也没追问。
他坐在梧桐树下,和上官乃大说话。
“老人家,镇上的人商量着,要在庙旁边再修一座祠堂。”
“祠堂?供谁?”
周文说:“供您。”
上官乃大愣住了。
周文说:“镇上的人说,您守了火焰山这么多年,也该有个地方让人记住。”
上官乃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
“不用。”
“为什么?”
上官乃大看着那棵梧桐树。
“我不用被人记住。记住这棵树就行。”
周文不解。
上官乃大说:“这棵树,守了这个世界不知道多少年。我做的事,和它比,不算什么。”
他看着周文。
“告诉镇上的人,不用修祠堂。多种几棵树就行。”
周文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回去跟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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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走后,凤九从屋里走出来。
“你不想被人记住?”
上官乃大想了想,说:“想。但不是用祠堂。”
“那用什么?”
上官乃大指着那棵梧桐树。
“用它。记住这棵树,就记住我了。”
凤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
上官乃大也笑了。
“怎么了?”
凤九摇摇头。
“没什么。”
她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暖融融的。
又过了些日子,山下来了一群孩子。
七八个,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六岁。他们叽叽喳喳地爬上山,在梧桐树下停下来,仰着头看那棵树。
“好大的树!”
“比我们村的还大!”
“你们看,树上还有字!”
一个胆大的孩子凑近树干,看着那些刻在树上的名字。
“上官乃大、凌霄、玄机子、慧明……这些都是谁啊?”
上官乃大坐在树下,看着那些孩子,笑了。
“都是些老人。”
孩子们这才注意到他。
“老人家,您住在这儿?”
“嗯。”
“您认识这些名字吗?”
上官乃大想了想,说:“认识。”
“他们都是谁啊?”
上官乃大说:“都是一些守过东西的人。”
“守过什么东西?”
上官乃大指着远处的山,指着脚下的土地,指着头顶的天空。
“守过这些。”
孩子们不太明白,但觉得很有意思。
“老人家,您也守过吗?”
上官乃大笑了。
“守过。”
“守什么?”
上官乃大想了想,说:“守过一棵树。”
孩子们哈哈大笑。
“树有什么好守的?”
上官乃大也笑了。
“这棵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官乃大说:“它比我还老。”
孩子们又笑了。
他们在树下玩了一下午,捉迷藏,爬树,摘叶子。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上来找他们,把他们领走了。
临走的时候,那个胆大的孩子回头喊了一声。
“老人家,我们下次还来!”
上官乃大挥手。
“好。”
孩子们走后,凤九从屋里走出来。
“你开心了?”
上官乃大点头。
“开心。”
凤九在他身边坐下。
“为什么开心?”
上官乃大想了想,说:“因为他们来了。”
“来了就开心?”
“嗯。”上官乃大说,“他们来了,就会记住这棵树。记住了这棵树,就会记住那些名字。记住了那些名字,那些人就没白守。”
凤九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乃大。”
“嗯?”
“你也想被人记住。”
上官乃大笑了。
“想。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上官乃大看着那些孩子消失的方向。
“等他们也老了的时候。”
凤九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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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周文的婚礼
冬天的时候,周文要成亲了。
他专门上山来请上官乃大。
“老人家,我成亲那天,您一定要来。”
上官乃大笑着点头。
“好。一定去。”
成亲那天,上官乃大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凤九也换了一身红衣裳,和他一起下山。
镇子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色。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
周文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看到上官乃大和凤九,高兴得合不拢嘴。
“老人家!您来了!”
上官乃大拍拍他的肩膀。
“恭喜。”
周文把他们请进去,安排在最前面的位置。
酒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上官乃大吃了一碗饭,喝了两杯酒。酒还是那么烈,呛得他直咳嗽,可他笑得开心。
凤九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倒酒。
“少喝点。”
“没事。高兴。”
仪式开始了。周文穿着红袍子,牵着新娘的手,走进堂屋。新娘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脸,可走路的姿态很好看,稳稳当当的。
拜堂的时候,上官乃大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也成过亲。在梧桐树下,只有他和凤九两个人。没有鞭炮,没有酒席,没有宾客。只有那棵树,那座山,那片天空。
凤九握着他的手。
“想什么呢?”
上官乃大说:“想我们成亲的时候。”
凤九笑了。
“那时候就我们两个人。”
上官乃大点头。
“够了。”
凤九握紧他的手。
“够了。”
酒席散了,天已经黑了。
上官乃大和凤九慢慢走回山上。
月亮很圆,很亮。山路被照得清清楚楚。
两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凤九。”
“嗯?”
“周文那孩子,像念远。”
凤九想了想,说:“是有点像。”
上官乃大笑了。
“念远要是还活着,也该娶媳妇了。”
凤九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上走。
走到山顶的时候,梧桐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上官乃大在树下坐下,凤九坐在他旁边。
“乃大。”
“嗯?”
“你后悔吗?”
上官乃大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上官乃大看着那棵树。
“因为值得。”
他转过头,看着凤九。
“你呢?你后悔吗?”
凤九笑了。
“不后悔。”
“为什么?”
凤九说:“因为你值得。”
两人对视,都笑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是在说话。
在说——
“你们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