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凌霄(2/2)
“老人家,我画了一幅新画。您看看。”
他展开那卷画。画上是一片红色的花坡,凤仙花,一簇一簇,像火焰一样。花坡上站着很多人——云霆真人、凌霄、青羽、慧明、念恩、念远、守拙、沈墨。还有凤九。她站在花丛中,弯着腰,正在种花。手里拿着小铲子,旁边放着一捆花苗,嫩绿的叶子,还没开花。她的嘴角带着笑,眼睛看着远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上官乃大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你见过你太奶奶种花?”
念安摇头。“没有。我爹说的。他说,太奶奶种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弯着腰,很慢,很仔细,每一株都种得很深,培土很实。种完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看着那片花坡,笑一下。”
上官乃大的眼眶红了。“像。画得像。”
念安把那幅画靠在树干上。“这幅画,留给您。”
上官乃大看着那幅画。画上的凤九在种花,弯着腰,嘴角带着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凤九第一次种花的时候。那时候她翻了一块地,撒下花籽,每天来浇水,除草,施肥。花苗一天天长高,叶子越来越密。夏天的时候,花开了。红色的,一簇一簇,像火焰一样。她站在花坡前,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是他见过她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好。留着。”
他把画放在树干上的凹槽里。那里已经放满了东西——木刻的小人,黑色的石头,枯黄的叶子,冬天的树,发光的树,凌霄的剑鞘,沈墨的画。画挡住凹槽的口子,像一个盖子,把那些东西都护在里面。
念安看着那个凹槽。“老人家,满了。”
上官乃大点头。“满了。”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老人家,我爹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念安说:“他说,山顶上的老人家,是我们家的根。根在,树就在。”
上官乃大的眼眶红了。念远,守拙,念安。一代一代,都是这样。他们走了,可他们留下的话还在。那些话像种子,种在土里,等着发芽。
“你爹埋哪儿?”
“村东头。祖坟边上。和太爷爷、太奶奶在一起。”
上官乃大点点头。“好。”
念安站起来。“老人家,我走了。”
上官乃大点头。“好。”
念安背起画箱,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老人家,我还会来的。”
上官乃大挥手。“好。”
念安转过身,大步下山。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道上。上官乃大坐在树下,看着那条山道,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幅画。画上的凤九还在种花,弯着腰,嘴角带着笑。
“凤九。”他轻声说,“你的花,还在开。”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那年秋天,周文来山上找上官乃大。周文也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走路也不如从前利索了。他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爬上山顶,在梧桐树下停住,喘了好一会儿。
“老人家,周家祠堂修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上官乃大看着他。“祠堂?”
周文点头。“念安牵头修的。把咱们周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都供进去了。从念远开始,一代一代,都齐了。”
上官乃大沉默了一会儿。“好。去看看。”
他站起来,周文扶着他,慢慢走下山。山下的镇子已经变了很多,街道宽了,房子新了,可那条通往祠堂的路还是老样子。青石板铺的,被踩得光滑发亮,两边的墙上长满了青苔。
祠堂在镇子东头,是一座新建的院子。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尊小石狮子,和凉州穆家门前的石狮子一样,只是小了很多。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周氏宗祠”。
念安站在门口,迎上来。“老人家,您来了。”
上官乃大点点头,走进祠堂。堂屋很大,正面是一排排牌位,从最上面的念远开始,一代一代,整整齐齐。念远、守拙、念安的父亲、念安……一直排到最都放着香炉,香烟袅袅,显然是天天有人上香。
上官乃大站在那些牌位前,看了很久。念远、守拙、念安。那些名字,那些脸,那些故事。都在这里。一代一代,从念远到现在,十几代人。他们活着的时候,来过火焰山,在梧桐树下坐过,和他说过话。现在他们走了,可他们的名字还在。在牌位上,在族谱里,在那些听故事的孩子心里。
“老人家,您要不要上柱香?”念安递过来三炷香。
上官乃大接过香,点燃,插进香炉。香烟袅袅升起,飘向屋顶,在那些牌位之间缭绕。他看着念远的牌位。
“念远。”他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香烟,袅袅升起。他又看向守拙的牌位。
“守拙。你的木头,念安刻完了。刻得很好,比我好。”
他看向念安父亲的牌位。那个人他不认识,没见过。可他知道,那是守拙的儿子,念远的孙子,他的后人。
“你儿子很好。孙子也很好。你放心。”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些牌位。十几代人,都在这里。他们都是念恩的后人,都是他的后人。他们活着的时候,来过火焰山,在梧桐树下坐过,和他说过话。现在他们走了,可他们的魂还在。在这间祠堂里,在这些牌位上,在那些燃烧的香火里。
念安站在他身边。“老人家,周家的人,世世代代都会记得您。”
上官乃大摇头。“不用记着我。记着念远就行。念远是你们的根,根在,树就在。”
念安点头。“记着。都记着。”
上官乃大走出祠堂,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火焰山。梧桐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盏巨大的灯。半山腰的凤仙花开了,红色的,一簇一簇,像火焰一样。
“念安。”
“嗯?”
“那片花,是谁在管?”
念安说:“镇上的人。每家每户轮流管。浇水,除草,施肥。花开了,就有人来看。看了,就不会忘了。”
上官乃大点头。“好。”
他转身,慢慢朝山上走去。周文要扶他,他摇头。他自己走,一步一步,很慢,可很稳。身后,祠堂里的香烟还在袅袅升起,飘向天空,和梧桐树的金光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