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盟散如沙（2/2）

杨森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董宣来回踱步，靴子将地上的泥土碾出一道深深的沟痕。高肃站在舆图前，死死盯着那些标注着山川河流的线条，仿佛要从中看出一条生路。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杨森抬起头，开口了：“投降？”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段思廉已经降了大秦。我们若降，大秦会怎么处理我们？”

董宣停下脚步，看向他。

杨森继续道：“是，大秦要的是整个南诏，不是我们三家的命。可我们三家杀了多少段家的人？段思廉会放过我们？”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段思廉那个人，你们比我清楚。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你们以为他会在乎什么大局？”

高肃沉默。

他知道杨森说得对。段思廉不是那种为了大局可以放下仇恨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在岁首宴上动手。

“可陈韬说的也对。”董宣开口，“我们就算调集再多援军，能撑多久？”

杨森转头盯着他：“董宣，你怕了？”

董宣迎上他的目光：“我怕？我怕什么？你杨家四万人都没了，你说我怕？”

杨森脸色一变。

高肃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

他走到两人中间，沉声道：“陈韬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周军撤了，我们确实孤立无援，但要说无力一战...尚未可知。”

他指向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山川：“你们看，我们的封地都在南边，加上那些小贵族的领地，方圆数百里，皆是我们的人。”

他抬头看向二人：“撤回封地，凭借地利，与秦军周旋。他们人生地不熟，补给线又长，未必打得下来。”

“高兄说得对。”杨森开口，“我们不能降。降了，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他看向董宣：“董兄，你想想，若降了，大秦把我们交给段思廉，我们还有活路吗？”

董宣脸色微变。

“不降，还有一线生机。”杨森一字一顿，“降了，必死无疑。”

董宣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那就...不降。”

他看向高肃：“高兄，你说，怎么打？”

高肃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南边的广袤山林：“今夜就撤。趁秦军还没合围，连夜向南撤。”

“撤到哪？”

“南盘江。”高肃手指落在那条蜿蜒的河流上，“过了南盘江就是我们的地盘。那里山高林密，秦军再多也施展不开。我们可以在那里跟他们耗。”

杨森皱眉道：“可秦军会让我们安然撤退吗？”

“所以要快！”高肃道，“周军还有一个时辰开拔，我们要比他们更快。秦军就算反应过来，也有陈韬给我们断后。”

他看向两人：“半个时辰后，各营悄悄开拔。不要点火把，不要喧哗，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扔了。”

“活着回去，比什么都强。”

杨森和高宣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好。”

子时，秦军大营。

常遇春坐在案前，听着斥候的禀报，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跑了？”

“是。”斥候单膝跪地，“贵族联军已从东侧撤离，向南遁走。留下的只有伤兵和辎重。另外，周军也已经撤离，向着大周边境线运动。”

常遇春忽然一笑，转头看向穆远山：“周军撤就撤了，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穆侯爷，你说这三大家族是蠢还是聪明？”

穆远山冷笑一声：“蠢。撤回封地，把那些顽固分子集中起来。等咱们腾出手，一座城一座城地拔，正好省下了我们的时间。”

常遇春点点头：“蠢不自知罢了。”

“明日进城，先见南诏王。让他知道，是我们救了他。”

“至于那三家...”他手指划过舆图，看向斥候，“派几队人手跟着他们，盯死，别丢了。”

“是！”斥候领命而去。

帐内，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这场南诏之战，接下来就是收拾他们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