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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息潮的代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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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祂出现了。

伊莎玛拉。

那个曾经叫做斯卡蒂的存在,从裂缝中缓缓降临。祂的身后是无数奇形怪状的海嗣——有的像鱼,有的像虾,有的像某种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它们从裂缝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个空间,将水月和博士团团围住。

伊莎玛拉看着水月。

那双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属于斯卡蒂的东西了。只有海神的威严,只有大群的意志,只有那个被始源的命脉驱使着、前来清除异端的审判者。

祂带着族群汹涌袭来。

看着架势,是要准备将这个与始源的命脉存在逻辑冲突的水月赶尽杀绝。

可就在这时——

祂看见了博士。

那个站在水月身后、戴着兜帽的人类。

伊莎玛拉愣住了。

那双灰色的瞳孔在那一刻变了。变得……困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像一条奔流的河流突然撞上了堤坝。

祂能感受到。祂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无法被海嗣本能吞噬的、属于人类的情感。

祂感觉到博士有危险。

祂很不安。

7500米海底的水一旦填满这个空腔,巨大的压强就会将博士压得粉碎。

祂必须保护他。

所以祂冲向了博士。

水月拦在了中间。

他一抬手,一阵微波从掌心扩散开来。那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某种更纯粹的、更直接的东西——信息素。腐化之心的权能,以信息素的方式在种群之间传播,像涟漪一样扩散,像病毒一样感染。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海嗣突然停住了。

它们的触须僵在半空,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它们的意识中正在发生一场看不见的战斗——大群的意志和腐化之心的信息素在争夺控制权。

水月正在用腐化之心的权能,侵蚀周围海嗣的心智。

伊莎玛拉感到害怕。

祂怕博士就要完蛋了。祂的视线越过水月,越过那些混乱的海嗣,死死锁定在那个戴着兜帽的人类身上——

然后祂看见了。

博士被水月伸长出的组织封闭在了一个密闭的透明圆球空间内。那些组织像玻璃一样透明,却比钢铁更加坚韧,硬生生挡住了深海的水压。

这下伊莎玛拉放心了。

祂不再犹豫,开始组织大群发动攻击。

---

战斗在7500米深的海底爆发。

伊莎玛拉的攻势如同海啸。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足以撕裂岩石的力量,每一次冲锋都像整片海洋倾泻而下。那些触须像鞭子一样抽打,那些棘刺像利剑一样穿刺,那个半透明的、泛着幽光的躯体在水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水月在防守。

他利用腐化之心的权能,不断释放干扰信号,试图侵蚀伊莎玛拉的心智。但迁徙的权能太过强大,太过纯粹——那些干扰信号在接触到伊莎玛拉的瞬间就被弹开,像雨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水月打不过祂。

他本来就不是战斗型的存在。腐化之心的权能是信息同化,是精神污染,是潜移默化的侵蚀——不是正面的、硬碰硬的战斗。而伊莎玛拉,是迁徙,是扩张,是冲锋陷阵的先锋。

力量的差距太大了。

水月被一次次击退。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那些半透明的组织被撕裂,幽蓝的体液从伤口渗出,在水中扩散成一片片发光的雾。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反应越来越迟钝,每一次格挡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而那些海嗣还在涌来。

无穷无尽的,从裂缝中涌出的,像潮水一样的海嗣。

这时由于激烈的战斗,球体出现了裂缝。细微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裂缝。水开始灌入球内。

伊莎玛拉看见了。

祂的动作在那一刻停滞了。那双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道裂缝,盯着那些涌入球体的海水,盯着那个被困在里面的人类。

紧张。

也就是这一瞬间。

千分之一秒。

水月抓住了。

他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伊莎玛拉。他身上的那些组织——那些新生的、属于腐化之心的、带着信息同化权能的组织——开始与伊莎玛拉融合。像藤蔓攀附上树干,像根系深入土壤,像某种不可逆的、正在进行的侵蚀。

他利用对方思维松弛的间隙,利用腐化之心的权能,侵蚀了伊莎玛拉的思想。

信息素在传播。在祂的意识中,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海嗣本能之下,在始源的命脉编织的严密网络中,一个不属于大群的声音正在响起——

醒来。

斯卡蒂。

醒来。

我感受到了。

在那些混乱的、狂暴的、不属于人类的意识洪流中,另一个思维正在浮出水面。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探出头,像沉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是斯卡蒂!

伊莎玛拉的意识逐渐淡去。那些幽蓝的光芒从祂身上褪去,像潮水退去,像夜幕消散。祂的身体在缩小,在变化,在从那个半透明的、泛着幽光的神性躯壳,变回那个银发的、灰色的、属于人类的——

斯卡蒂。

她睁开眼睛。

那双灰色的瞳孔里,不再有海神的威严,不再有大群的意志,不再有始源的命脉的驱使。只有迷茫,只有困意,只有一个刚刚从漫长噩梦中醒来的人,在努力分辨现实与虚幻。

她看着水月,看着那些正在从她身上褪去的幽蓝光芒,看着这个抱着她、正在一点一点将她从海神躯壳中剥离出来的存在。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只是微微颤抖。

然后,海水将她包裹,将她托起,将她带向远处。

她的身体在水中缓缓飘动,银色的长发散开,像一朵在水中绽放的花。她闭上眼睛,像在沉睡,像在漂流,像在做一个没有海嗣、没有大群、没有战争的梦。

她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

伊莎玛拉的意识淡去,海嗣的攻势也随之瓦解。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海嗣突然失去了方向。它们在水中打转,互相碰撞,像一群被捅了巢穴的蚂蚁。没有了迁徙权能的驱使,没有了伊莎玛拉的指挥,它们只是无数个迷茫的个体,在深海中无目的地游荡。

但水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始源的命脉还在。那个掌管着族群记忆与文明传承的初生,不会允许一个叛徒窃取祂的权能。祂会重新组织大群,会派遣更多的海嗣,会找到新的方式清除这个不和谐的音符。

而水月——

水月接替了伊莎玛拉的权能。

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属于迁徙的力量正在涌入他的身体,与腐化之心的权能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东西。他能感觉到海嗣大群的范围——从这片海域到那片大陆,从深海到浅滩,从海岸线到内陆——所有的海嗣,所有的恐鱼,所有的被海嗣侵蚀的生命,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饥饿,它们的渴望,它们被始源的命脉驱使着的、永不停息的扩张欲望。

他能感觉到始源的命脉。

那个庞大的、古老的、不可抗拒的意识,正在向他施加压力。不是攻击,不是侵蚀,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更不可违抗的东西——

命令。

扩张。

所到之处,遍布无孔不入。改造这颗星球,从海洋到陆地,从地表到地核。将所有的一切化为深蓝,将所有的一切纳入大群。

这是海嗣的使命。这是始源的命脉编织的程序。这是每一个初生都无法违抗的、刻在基因深处的指令。

水月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像有无数只手在推着你向前,像有无数张嘴在你耳边低语,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告诉你:这就是你应该做的,这就是你必须做的,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意识在动摇。那些刚刚获得的权能像一把双刃剑——既给了他力量,也给了他枷锁。

但他没有屈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那股冲动。他在用自己的时间和意志安抚着这些暴走的大群。

他想起那个老人问他的问题——“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类?”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封闭着博士的球体。

球体里的水已经淹到了一半。博士站在水中,兜帽湿透了,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地看着他。

水月重新将水挤出球体,用组织封闭了那些裂缝。然后,他隔断了连接球体的触须。

球体开始上浮。

博士的身影在水中缓缓上升,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看来我得留在这里了。”水月轻声说。

他看着博士上升的方向,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看着那个他愿意为之对抗整个大群的人。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片无边的黑暗。

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深海之中。

只剩下那些幽蓝的光芒,在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散去。

---

时光抹消了人们对海洋的恐惧。

那是一种奇怪的现象——明明曾经差点被毁灭,明明那些幽蓝的光芒曾经漫过每一条海岸线,明明大静谧的阴影还残留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记忆深处,但人们还是忘记了。不是真的忘记,是选择性的遗忘。是那种“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的、带着侥幸的释然。

随着海嗣离去,阿戈尔重新变得骄傲与自闭。他们收回了那些被海水淹没的领土,修复了那些被摧毁的城市,然后重新关上了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他们不需要陆地,不需要那些曾经抛弃过他们的同胞,他们只需要自己。

大陆上的国家再次回到了猜疑与对立中。卡西米尔与乌萨斯,维多利亚与莱塔尼亚,哥伦比亚与大炎——那些在海嗣威胁下勉强结成的同盟,在威胁消失后像沙堡一样崩塌。边境冲突,贸易摩擦,政治博弈——这片大地上并不是只有海嗣这一种威胁。

人们仍须面对源石,面对天灾,以及尚未可知的诸多苦难。

罗德岛仍旧在大地上四处奔波。一边开发药物抑制矿石病,一边探索着人类之间互利共存的可能性。博士的办公桌上永远堆满了文件,阿米娅的行程表永远排得满满当当,凯尔希的眉头永远紧锁着。

作为罗德岛的负责人,博士肩上负着千钧重担。

然而,每年有那么一个特殊的日子,他会放下所有工作,离开罗德岛。

在郁金香的护送下,他进入伊比利亚境内。那些曾经的废墟已经被海水冲刷干净,那些曾经的战场已经长出了新的草木。只有那座灯塔还在,只有那片海还在。

他来到海岸边,一个人在沙滩上独处。

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他就那样走着,坐着,站着,望着那片海。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问。

直到第二天太阳重新升起,他才会离开海岸,回到罗德岛,继续投入那永无止息的工作中。

夜幕降临。

海水泛起点点深蓝荧光。那些光芒在水面上跳跃,像无数只萤火虫,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像某种温柔的、无声的回应。

博士踩着海浪走过。海水漫过他的靴子,漫过他的脚踝,在他身后留下一串串闪着光亮的脚印。

在一些人看来,博士只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这一天他明明可以如往常一样解决难题,带领外勤,帮助各地罗德岛办事处解决诸多繁杂事项。而不是像这样,花费整整一天,只是在海滩上眺望,或者走动。

但在博士自我的认知中,这些简单的行动充满了仪式性,更具备了自我调节的效用。

许多人将博士想象成无所不能的“神灵”,或是比肩机械的超人。他们错了。博士终究只是人类——虽不普通,仍为人类。他有太多苦楚无法倾诉,他有太多悲伤无法倾泻。

大地包容不了这些情感。

但大海可以。

无论你倾诉什么,海洋都将回应。

“哗啦”,“哗啦”。

它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柔?博士心中有个不愿言说的答案。一位干员平息了海潮,却再也没能归队。他所留下的唯一纪念,便是这每年一度、带着深蓝荧光的海潮。

所以博士每年都要来到这里。

独处,静思,倾诉。人类那思维缜密的说辞与自然永不停息的回响,都是有意义的。一来一回,一问一答。通过这种举动,心底便能产生些许微不足道的慰藉。它无法填补内心的空洞,却能诱使人类继续在这一行为上付出更多时间。

水月会听到吗?

水月会听到的。

他这样坚信着,他这样倾诉着。

当博士走过沙滩时,一阵海浪漫过了他的脚踝。海水像卷须般轻轻勾了勾博士的靴子,随后便随着浪潮退去。

深蓝荧光点在博士浸湿的靴子上,闪闪发亮。

---

伊莎玛拉失败了。

祂坦然接受大群的判罚。在祂的理解中,失败就是失败,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但祂又无法理解——生而斗争的自己,为何会败给如同行尸走肉的枝条?

无论如何,在那场争斗后,祂的道路将不再是大群探索的方向。既然不被需要,祂也就封闭了自己,再次陷入沉睡,让名为斯卡蒂的意识浮上了水面。

斯卡蒂做了一个梦。

在梦境中,她扬起海潮,踏过陆地,想要在大地上寻找什么。她走过废墟,走过荒原,走过那些被海水冲刷过的海岸线。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但就在她准备启程之前,梦就已经悄然落幕。

苏醒之后,记忆随同梦境一起消失了。她努力地想要回忆起什么,脑中却只有大群传来的关怀。

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并不属于这里。

斯卡蒂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同胞产生这种想法。它们总是那么亲切,若有必要,它们甚至甘愿为她献上生命。这种行为里没有狂信与支配,只有平等,只有无私。

但在与大群同游和疏远大群之间,斯卡蒂还是选择了后者。一种厌恶从内心深处涌现,即使是迎接死亡,她也不愿与海嗣为伍。

至于原因,她不清楚。

怎么会有海嗣厌恶自己的同胞呢?

斯卡蒂无法回答。

陆地……陆地……

潜意识牵引着她向陆地游去。那里有她想见的人。为什么一个海嗣会想要去见人类?斯卡蒂不明白。她的意识在所有层面都与海嗣本能冲突,以至于自己的行为都不具有连贯性。

但她最终还是游近海岸,浮出水面,扫视着空旷而无垠的海滩。

一个戴着兜帽的人类背影出现在视线中。

她感到喜悦,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那个人类的面容,而后是与其相处的点点滴滴,再往后则是深海猎人,阿戈尔,大海——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摧垮了她的心灵。

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乌尔比安、劳伦缇娜、歌蕾蒂娅。过去、当下、未来。

斯卡蒂回忆起一切。

斯卡蒂失去了一切。

一个不属于人类的怪物,一个不属于海嗣的人类。躲在这潮水中,胆怯地望向代表着美好的符号。她想要现身,她害怕现身。即使博士原谅她,她也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唯一能做的,只是远远望上一眼,稍稍填补心灵上的空缺,随后,被更大的罪恶感所淹没。生存成为了累赘,可死亡又是那么遥远。

她成为了空虚的具象。

斯卡蒂喉中涌上了一支歌谣。

她唱过千百遍,每个音节,每次发声都早已至臻完美。可现在听来,这首歌像是落在地上的玻璃,碎成千百块,再也补不回来。

然而她还是唱着,唱着。歌唱是她仅剩的本能。歌曲不能赎罪,也无法平息悲伤。但她还是流着泪歌唱。心绪颤动带走了歌喉的音准,泪水落在舌尖上,苦涩流入心田。喉头逐渐变得红肿,歌谣时常被呜咽打断。

但她还是唱着,唱着。

她不需要听众,也不奢望听众。

如果歌唱是她生命中唯一留存下来的意义——

那就唱吧。

海岸边的博士似乎听到了什么,回转过头望向海洋。

耳边除了波涛声。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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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坚硬的钢铁,也终有锈迹爬满肌理的一天;再深刻的铭文,也终有风沙磨平棱角的一日。潮起潮落,星辰更替,万物皆在时间的长河中缓缓消融。

然而当我向后看去——那最终的结局,并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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