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到底爱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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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堆在他心里,堆成了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你要他把这座山搬走,他又舍不得,因为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他的命。
他喜欢她吗?喜欢。这个答案他给得出来,不带犹豫的。但他怕的是,这个“喜欢”到底是因为她就是她,还是因为她让他想起了原来那个她?这两个司徒晚晴是同一个人分裂出来的元神,本质上同根同源,但性格完全不同,经历也不同,严格来说就是两个人。
他喜欢原来那个安静的她,那是他青春时代最干净最纯粹的一段感情,没有任何杂质,就是简单地看着她,每天一起学习一起逛小卖部,心里就觉得满足。那种喜欢是少年的喜欢,看似大大方方,但却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连说句暧昧一点的话自己都要在心里排练好几遍。而他对这个司徒晚晴的喜欢不一样,这种喜欢是长在肉里的,是两个人一起经历了生死、一起扛过了风雨之后长出来的东西,拔不掉,拔了会流血,会留一个窟窿。
他想起枫月上神。那个女人——不对,那个女神,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复杂。她是司徒晚晴的本体,是顺帝的旧爱,是千年前那场伐天之战的参与者,也是牺牲品。她跟顺帝之间的恩怨纠葛了上千年,到现在都没理清楚。梁沐云作为顺帝的转世,按理说应该承接顺帝的所有记忆和情感,包括对枫月上神的爱。但他没有。他记得那些事,像看了一场电影,知道剧情,知道人物关系,知道谁爱谁谁恨谁,但那不是他的感情,那是顺帝的。他可以理解顺帝为什么爱枫月上神,可以理解那种跨越千年的执念,但那不是他的。他的感情是他自己的,是他用这辈子不到三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长出来的,不是从谁那里继承来的遗产。
这就更乱了。顺帝爱枫月上神,他不爱。他爱司徒晚晴——两个司徒晚晴都爱,但爱的感觉不一样,爱的对象也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像个同时喜欢两种口味的食客,明明桌子上摆着两盘不一样的菜,他两盘都想吃,但别人告诉他你只能选一盘,另一盘以后再也吃不到了。他选不出来,不是因为贪心,是因为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他从窗台上直起身来,回到桌边坐下,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再续热水,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把杯子放下,两只手撑着额头,拇指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继续想。
他到底喜欢的是谁?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不下几十遍了,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样,有时候觉得自己喜欢的是原来那个安静的司徒晚晴,因为那是他最初的心动,是白月光,是朱砂痣,是这辈子第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人,那种感觉不会骗人。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喜欢的是现在这个活泼的司徒晚晴,因为她跟他走过的路更长,经历的磨难更多,她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没有丢下他,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来救他,在他最需要人说话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尽管她陪的方式是跟他拌嘴,掐他胳膊,最后她把他的镇灵玉佩还给他然后转身走掉。
她走了,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那块空的地方怎么都填不满,用什么都填不满,连肖筱溪那么甜的笑容都填不满。因为那根本不是他所需要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了几拍。
他想起来了。昨天在壹方集,肖筱溪唱《海市蜃楼》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司徒晚晴。肖筱溪唱“可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忘不掉”的时候,他想起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司徒晚晴,不是原来那个。原来那个他是在高中教室里见到的,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但这个司徒晚晴,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跟人上楼梯,他以为她也来了,她却不解的骂道,说“我可记不住你这种无名之辈!”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走到墙边又折回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角落里有个书架,上面摆着几筒竹简,那是很久以前顺帝放的。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几天了,每一件东西的位置他都熟悉,但每一件东西都跟他没关系,它们只是放在那里,不问他为什么半夜不睡觉,不问他为什么叹气,不问他到底在想谁。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爱她。不是“喜欢”,是“爱”。不是因为他把对原来那个她的感情转移过来了,而是因为这个她值得他爱。
她陪他走过的每一步路,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看他的每一个眼神,都是真的,都是属于她的,不属于枫月上神,不属于第三元神,只属于她自己——司徒晚晴,第二元神,那个活泼开朗、有人情味、会跟他拌嘴、会让他拿东西、会在关键时刻挡在他前面的女人。
至于原来那个司徒晚晴,他也没有忘记。那段感情是真的,那份心动是真的,那些年偷偷看她的日子也是真的。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像一本读过的书,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知道哪些地方让他哭过笑过,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机会再去读一遍了,因为书已经合上了,放回了书架,落了一层灰。
而这个司徒晚晴是一本还没写完的书,每一页都是新的,他不知道下一页写的是什么,但他想读下去,他想知道结局是什么。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斜着变成直着,照得他眼睛有点花。
他抬手遮了一下光,转身走回桌边,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茶还是苦的,但这次他没皱眉,因为苦完之后有一点点回甘,很淡,若有若无的,像是茶叶在告诉他:苦是苦了点,但不是不能喝。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镇灵玉佩。玉佩在他手心里温温的,不是热的,是那种被体温捂出来的温度,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在轻轻地呼吸。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玉佩收进袖子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很好,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没有云,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布。
他想,下次见到司徒晚晴的时候,他要跟她说清楚。
说什么呢?他还没想好。但他得说点什么,不能再这样糊里糊涂地拖下去了。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对她不好,对他也不好。他已经拖了太久了,从斩天大会拖到京城大战,从京城大战拖到现在,两个人明明离得不远,却像隔了一整条银河,谁也够不着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前走。竹林里的青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两边的竹子长得很高,把阳光切成一截一截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因为他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再待在屋子里了。屋子太小,装不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得走出来,让风吹一吹,让太阳晒一晒,说不定吹着晒着就想通了。
走了没多远,他看到路边有一丛花开得正好,叫什么名字他叫不上来,粉色的花瓣一层叠一层,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他蹲下来看了看,伸手碰了一下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像那天司徒晚晴的手指碰到他掌心时的触感。他笑了一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来,竹林哗哗地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他听不清,但他觉得那些话大概是在说:别想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但该在一起的,怎么都会在一起。
他信这话吗?不全信,但他愿意试着信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