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饯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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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咏凌也站起来，杯子举得不高但很稳：“梁言，三年很快就过去了，回来的时候千玺会比现在更好。”

苏洲北、张助、郑寻他们也都陆续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家坐回去之后，气氛又松弛下来，聊天的声音重新浮起来。但那种松弛跟前半程的热闹已经有些不同了，底下多了一层薄薄的被小心藏起来的重量。没有人明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顿饭吃完之后，距离就真的拉开了。

十几个小时飞行的距离，六七个小时的时差，三年的时间跨度，和这两年梁言在医院里那种“虽然见不到但人还在同一座城市”的情形，到底是不一样的。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大家陆续走到餐厅的小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月光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色的霜。

梁言和喻音站在门口送人，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说了几句话，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拍了拍肩膀，有的握了握手，有的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个头，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用言明的默契。

陈咏凌走的时候在梁言身边停了两步，趁着酒劲上头抱了抱他，在他后背拍了两下：“兄弟，一切保重。”

梁言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也是。”

“到了那边好好休息，养得白白胖胖的回来，别让我再看到你瘦成这样。”

“知道了，你也少熬夜，工作上别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之前的事是有人蓄谋做局，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一直自责，以后多顾着自己的身体些。”

陈咏凌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胡同口的灯光里渐渐变小，他去追走在前面的黎晴晴他们，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走吧，回家。”喻音轻声说。

梁言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孩子，带着他们往胡同口的方向慢慢走出去。

出发那天，北京的天蓝得不像话。

八月底的日光干净而透亮，从首都机场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倾泻进来。

梁政屿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帽檐微微压下来遮住了他半张小脸，但他的眼睛在帽檐底下亮晶晶的，东张西望地看着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闪闪发亮的商店橱窗。

进安检之前他们和来送行的梁父梁母告别，莫女士弯腰摸了摸梁政屿的头顶，从袋子里把点心盒子拿出来递到他手上：“潼潼抱着，在飞机上吃，奶奶早上刚去买回来的。”

梁政屿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奶奶。”

莫女士又走过来站到梁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梁言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皮肤上终于褪去了暗沉的底色，她伸手在他外套的领口处轻轻掸了一下，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那边的饭菜吃不惯就自己做，不仅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喻音和潼潼……”

梁言知道她心里舍不得，点了点头，：“妈，您放心，我会时常给您发消息。”

梁父站在两步远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他背着手看着他们，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的轮廓。

“爸，我们走了。”梁言最后来和他打招呼。

“嗯。”

两个男人之间的话向来不多，但那个简短的音节里装着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沉。梁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掌心在他的肩头多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收回去，重新背到了身后。

登机时间快到了，负责接待他们走贵宾通道的地勤人员开始催促他们过安检。

莫女士最后把梁政屿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亲得小家伙满脸都是口红印子，他伸手去擦，擦了两下发现擦不掉，就放弃了，朝着莫女士咧嘴笑。

梁言把他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帮他把歪了的帽子扶正，又拉了拉他T恤的下摆。他凑近儿子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跟爷爷奶奶说再见。”

梁政屿乖乖地抬起小手朝梁父梁母挥了挥，声音奶声奶气的：“爷爷奶奶再见。”

“好。”

“到了报平安。”

……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地面正在慢慢地向后退去，然后越来越快，机身轻轻一抬，地面忽然倾斜着向下方沉去。梁言看着窗外的城市正在以一种沉默的尺度缩小着，道路变成细细的线，楼群变成成片的格子，整个北京像一张被慢慢折叠起来的地图，收进了窗框那一小块方形的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