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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对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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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却总是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固执,只有平静淡然:

“不了,我是真凡天官,当与凡人同在,大家都是凡人,才好相处。”

那些修士面面相觑,有人不解,有人叹息,也有人隐约觉得,那套看似毫无道理的道理里,或许藏着一层他们暂时还看不透的东西。

风从真凡仙宫的廊柱之间穿行而过,吹动那些正在流转的凡人命运画卷,如同轻轻翻动着尚未合拢的书页。

王二坐在这座为他而立的宫阙之中,以他唯一擅长的方式,踏踏实实地做着他唯一会做的事情。

青城派庭院中的老槐树,已经存在百万年。

它的枝叶比从前更加繁茂,根系深扎入这片被两位超越创世古神的存在共同踏足过的土地,如同一座静默的界碑,见证着树下那盘尚未落子的棋局。

石桌的纹路古老而朴素,桌面上刻着一副纵横交错的棋盘,线条笔直如天规,却空无一子。

风穿过槐叶的缝隙,在棋盘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光影,如同时间本身正在犹豫着该从哪里落下第一笔。

神幽母上今日没有化作任何人的模样。

祂的面容如同水面上的倒影,在每一次观看者的注视中微微变化。

有时是慈祥的老妇,有时是凌厉的少年,有时是不分男女的轮廓,有时又只是一团被天光照亮的雾气。

神幽母上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桌边缘,如同在为即将开始的仪式打着节拍。

“命,吾已给予你百万载时间,来吧,陪吾开始第一场对弈。”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那些摇晃的树影,落在对面那道墨袍白发的身影之上。

“闲得无趣,总得寻些许乐子,打发时间。”

顾命的神色淡然依旧,如同这百万年来的每一个寻常午后。

他坐在石凳上,白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些被树影切割的网格线上,没有抬头:

“哦?不知这第一局,阁下打算如何对弈?”

神幽母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虚空中描绘出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自然是以众生与先天为棋子,你我当为执棋手。”

祂的声音变得深远了一些,如同从不可知的深处浮起。

“便从你的谋划开始,你之理念,众生存在无限可能,希望来自众生,吾之理念,命定不可改,吾便是命运创造者、操控者,这芸芸众生,除了你,任何存在,命运皆已注定。”

神幽母上的目光落在顾命身上。

“所以,那便让吾看看,你所谓的众生,是否真的存在无限可能,是否能做到人定胜天,逆天改命。”

顾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在品味那茶水深处沉淀着的漫长岁月。

他的目光穿过杯沿,落在对面那道变幻不定的面容上,如同在审视一片他依然未完全看透的深水。

片刻后,顾命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如同落下一枚无形的棋子:

“可以,那便以众生与先天为棋,你我开始第一场对弈。”

神幽母上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没有欢喜,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情绪。

她抬手,指尖落下的瞬间,天地骤变。

石桌上的棋盘仿佛活了过来,那些交错的线条开始延伸、膨胀,将整个青城派的庭院、整片山林、整个天地都纳入其中。

云海翻涌,星辰移位,原初古界的轮廓如同一幅正在被缓缓展开的画卷,以棋盘为原点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大道异象纷飞,如同一场无声的雨,落在众生与先天的疆界之上,将一切存在都染上了一层棋子的光泽。

神幽母上收回手,她的指尖在虚空中捏起一枚由因果与秩序凝聚而成的棋子,轻轻搁在棋盘中央。

那棋子落下的瞬间,远方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仿佛有一道被改写的命线正在无声地移动。

“你言,世人存在无限可能。”

她的声音清晰如冰裂。

“吾言,命定不可改,便以凡人王二为赌注,赌他能否持本心,破桎梏,开创无限可能,以凡人之躯,破天命,夺造化,另类创世,入古神。”

神幽母上抬起目光,如同穿透了棋盘看向更远处那道正在真凡仙宫中低头翻看凡人命册的身影。

“一子落下,世间因果、命运、大道、秩序、规则,皆于吾棋下流转。”

顾命沉默片刻,然后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拈,仿佛捏住了一缕看不见的光。

他落子,声音平静如深水:“可,然吾以王二为注,你呢?”

神幽母上不带任何感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温度。

祂再次落子,棋子落下的瞬间,天地间多了一缕从未存在过的道则,如同一根被新插入织物的丝线:

“万道灵原,无限可能,但这无限可能,若先天不应,他如何能成?吾便创造一道,名为先天真凡,此为赌注,如何?”

顾命紧随其后落子:“好。”

神幽母上的声音变得悠长而低沉,如同夜色正在缓缓漫过水面:

“你若败了,王二死,吾灭他,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能复苏他,你不行,先天神魔不行,任何存在皆不行,他将如你逝去的故人一般,凋零于此间天地。”

神幽母上的话音落下时,庭院中的风忽然停了一瞬,仿佛连老槐树的枝叶都在那片刻间屏住了呼吸。

顾命执棋之手停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落在那枚由他与她共同落下的棋子之间的空位上,仿佛在凝视某条即将被挑战的底线的轮廓。

他当然不忍,那些故人的名字依然在他心底如同埋在土下的种子,沉默而不曾腐朽。

但他别无选择。

神幽母上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观察一只正在试图挣脱陷阱的猎物般的兴味:

“命,你终究会败,因为你依旧保留着众生的七情六欲,依旧会伤心、难过、依旧会不舍与这个层次的生灵,不该拥有七情六欲,若你做不到,你永远不可能踏出那一步。”

顾命缓缓落子,那动作不重,却如同一粒石子沉入深水,激起层层无声的涟漪:

“是吗?我便是我,无论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无论我走得多远,再回首,我依旧是我,我心存希望,便是无限可能的这便是众生与先天的区别,亦是众生可逆天改命的可能。”

神幽母上看着他,那张变幻不定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如同在审视一座她始终看不透其底部的深潭般的表情:

“是吗?那便看看,王二是否能成功,成则登临古神,败则永归寂灭。”

顾命没有再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落下一枚又一枚棋子。

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棋盘上的光影缓缓移动,时间的刻度在青城派的庭院中如同被拉长又折叠的细线,悄然铺展向尚未确定的未来。

而对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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