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母妃?母后!(1/2)
现在——
朱祁钰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去看她了。
多久了?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他记不清了。
每天都是早朝、奏报、议事、决策。
太子的事,二皇子的事,三皇子的事。国库的事,边疆的事,海外的事。一桩接一桩,一件接一件,像永远处理不完的线头,缠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终日在这些线头里挣扎,忙碌,奔波......
每天要花费至少七个时辰的时间在处理政务上。
朱祁钰曾经改掉“太子/皇子不用天天请安”的规矩,其实,这道规矩是为他自己而改的。
“王腾。”
太监王腾从角落里闪出来,躬身道:“君父有何吩咐?”
“太后那边.......最近可好?”
王腾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太后殿下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后殿下偶尔会问,陛下最近可好。奴婢每次去回话,太后殿下都会留奴婢坐一会儿,问问陛下的饮食起居。奴婢说陛下一切都好,太后殿下就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朱祁钰沉默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练武受伤,母后都会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念叨这四个字。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养养就好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想起第一次上朝回来,母后在宫门口等他。他滔滔不绝地讲朝堂上的事,母后就笑着听,偶尔点点头,说:
“那就好,那就好。”
他想起登基那天,母后跪在他面前,口称“陛下万岁”。他想扶她起来,她却坚持跪着行完大礼。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轻声说:
“钰儿长大了.......那就好,那就好。”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
“王腾,摆驾寿康宫。”
寿康宫,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是朱祁钰后来改的。
不只是太后的宫殿,就连皇后的寝宫,也从“坤宁宫”变成了其他称呼。
王腾愣了一下:“陛下,这都子时了,太后殿下怕是已经歇下了。”
“朕知道。”朱祁钰打断他,“朕就在门外站一会儿。不进去。”
.......
寿康宫离乾清宫不远,穿过两道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就到了。
夜风微凉,吹动宫檐下的灯笼,投下斑驳的光影。朱祁钰走在甬道上,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醒什么。
他身后跟着王腾和两个小太监,也都蹑手蹑脚,不敢出声。
寿康宫的大门已经关了。
朱祁钰站在门外,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宫门,久久没有动。
门里,是他的母后。
那个他太久没见的母后。
“陛下,”王腾低声道,“要不要奴婢去叫门。”
“不用。”
朱祁钰摇摇头,走到门边的石阶上,缓缓坐下。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脸上,照在那扇紧闭的宫门上,照在宫檐上那只展翅欲飞的琉璃凤上。
他就这样坐着,望着那扇门。
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朱祁钰想起来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永平府,母后教他认字。
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沙地上画。母后一笔一划地写,他一笔一划地描。
写完一个,母后就夸一句:“钰儿真聪明。”
想起那年他生病,高烧不退,母后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母后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想起他第一次骑马,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
母后跑过来,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说:“没事没事,养养就好了。那就好,那就好。”
想起他离开永平府,被孙太后传召,想让他做一个傀儡皇帝的那天。
母后送他到城门口,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他上了马车,回头一看,母后还站在那里,一直望着他。
直到马车转过弯,再也看不见。
那时候他以为,做了皇帝,就可以让母后过上好日子。
他确实让母后过上了好日子。
寿康宫,是整个顺天府最华丽的宫殿之一。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他却很少来了。
“陛下,”王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犹豫,“要不,奴婢去通报一声?太后殿下要是知道陛下来了,肯定高兴。”
朱祁钰沉默了一会儿。
“她睡了吗?”
“灯还亮着。”王腾指了指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光,“太后殿下睡得晚,习惯在睡前抄一会儿佛经。”
抄佛经。
朱祁钰的心又疼了一下。
母后什么时候开始抄佛经的?他不知道。
母后每天抄到多晚?他不知道。
母后抄的什么经,为谁抄的?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母后在寿康宫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抄着那些经文。
而他在乾清宫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忙着那些永远忙不完的事。
“陛下?”王腾试探着唤了一声。
朱祁钰站起身。
“叫门吧。”
.......
“皇帝驾到!”
门开了。
开门的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宫人,姓周,从小跟着太后,从永平府一直跟到顺天府。
她看见朱祁钰,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
“陛下!”她跪下去,“陛下您可算来了!太后殿下她.......”
“她怎么了?”
“太后殿下没事,没事。”周姑姑擦擦眼泪,站起身,“就是,就是她天天念叨陛下,今天还念叨来着,说陛下最近瘦了没有,累了没有,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奴婢说陛下一切都好,太后殿下就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又是这三个字。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门槛。
寿康宫的正殿里,灯火通明。
太后吴氏坐在窗边的炕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经案,案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经书,旁边放着笔墨纸砚。
她低着头,正在抄经,手中的毛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
她没有听见脚步声。
直到朱祁钰走到她面前,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朱祁钰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没想到,母后的头发,已然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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