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崇祯试图盘活闲置资产（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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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懵懂的朱慈烺还不懂什么是百姓，是什么治国理政，但他再不懂事却是还害怕父皇的教诲。
而朱由检的教育手段跟那大多数皇帝一般，不是叫他去背祖训就是罚他不准玩乐。
“嗯，明白了就好。烺儿啊，今番出宫不易，娘呢也知道你还小，但你小归小，但不可只顾玩闹，为娘希望你能好好看看这沿途的百姓，也想想他们为何与咱们不同。”
周玉凤的语气和煦的教育着孩子，而她也打算等到了天津之后再带孩子去民间走访走访为下一代的皇帝增加一些见识。
“儿子遵命。”
听母亲都这么说了，年少懵懂的朱慈烺还能怎么办？而在他这个年纪来说，只要不听那群文官老师们的喋喋不休就算阿弥陀佛了。
一路前行，不多时众人便就抵达了拱城的临时行宫。
到了此间之后，朱慈烺是十分好奇的打量着周遭，但他也不敢走远，只敢在母亲周边徘徊。
入住宫闱，一众人马是忙着布置，周玉凤则带领着太子及朱由检的嫔妃们去歇息聊天了。
而朱由检本人则是活动了一番筋骨，然后便就同温体仁等重臣去吃饭了。
“诸位爱卿劳苦，但我等所作所为皆是为朝国百姓，所以还请诸位臣工暂歇休息，等下与朕一道前往这城里看看吧。”
酒足饱饭，就在众人打算去睡一觉的时候，朱由检却开了口。
“陛下言重，此乃臣等本责。请陛下稍息一二，容臣等更改仪容。”
一听这话，温体仁等人便就知道，这皇帝是打算来个微服私访了。
“准。”
说实话，起初这群人还对朱由检这路线感到懵逼，但听到了此话以后他们才看出了皇帝的此行目的之一。
没错，这西山拱城正是那出了名的矿产多，其中当属煤矿业最为蓬勃！
……
“周大人，看来陛下是有想重启矿税的意思了。”
离开了宫廷，去往行宫外的路上，温体仁是与周延儒并肩而行的小声言语。
“是啊，这矿课停滞已久，而少了如此一块赋税朝廷岂能不出问题？”
周延儒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回应。
“是啊，能不出问题吗……。不过这就算想重启矿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怕陛下还未抵达那矿区就会有人吹耳边风了。”
温体仁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其实这矿税一事，浙党方面是并不反对的，一是他们本身就是大田土利益的集合体，二是这矿税一项本就是朝廷为了赋税的多元化而设立，三是有了矿税就可减轻田税的支出，所以他们这群土地士大夫出身的官员那里会赞同？
而反观东林党那边则是反对的紧，一是这矿税阻挠了他们做生意，二是当年的万历实在太过不当人，三是在这停滞的数十年里，他们已经是有太多人从中获取到了海量的财富，所以这自然他们就很反对了。
“周大人，看来此事你我的计较一二了。不可让那歹人坏了大计。”
温体仁是眼光灼灼的看着周延儒。
“这是自然，如此救国之计岂能让胎死腹中？”
周延儒也是眼光灼热的开口回应。
“好，既然如此，那你我二人就去准备准备吧。”
“好。”
这两个老狐狸是会心的一点头，转而就去吩咐手下人办事了。
……
“启奏陛下，臣前日阅邸报，见有言官条陈矿务，谓天下山泽之利，弃于地而可惜，外间传言纷纷，皆说朝廷欲遣中使，分赴各省开矿抽税。臣愚钝，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果不然，就在温体仁二人忙着布置之时，那出身于东林士大夫的钱龙锡便就坐在轮椅上出口试探了。
没错，这钱龙锡虽是被东林党人给排挤了，但他那骨子里却仍抱着东林党那“光正伟岸”的圣人之言在做事。
“哦，是吗？爱卿贵为我内阁辅政大臣，天下之事皆系于卿。卿且先说说，对此事的看法。”
坐在宴席之上，朱由检并未离席，反而是在那儿边吃饭边看奏疏。
“臣不敢妄议。只是臣记得，先帝天启元年，天下苦矿监久矣，先帝下诏尽撤中使，海内鼓舞，万民称颂。如今才过数年，若骤然复之，臣恐……”
一听朱由检那话，钱龙锡的心中顿时就咚的响了一声，心道“看来陛下是真有重启矿税之念了。”
“诶，爱卿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朕且问你，九边将士缺饷，户部太仓银库只剩六十余万两，京营甲仗朽木不能战，流寇日炽于西，建奴窥伺于北。这银子从何处来？难道要朕看着边军饿死、看着闯贼坐大不成？那言官说得不错，天下山泽之利，与其弃于地，不如取之以佐军兴！”
见钱龙锡道出了此言，朱由检旋即就把手中的奏疏扔到了案上。
“陛下所言极是，此题正是社稷之危。然臣斗胆问陛下，陛下以为，遣中官开矿，所得之银，可能解朝国之困？”
听皇帝那语气几乎是和呵斥无异了，而钱龙锡也不慌不忙，稍一用力就从轮椅上趴下来了并借势向朱由检叩了一首。
“矿税之利，祖朝岁入数百万，天下共知。朕取之有道，不似乱法，何至于不可？”
见钱龙锡那股子腐儒劲儿上来了，朱由检顿时就不高兴了。
“陛下圣明，可朝堂上下民间各地皆知那神祖朝矿税之祸。臣恳请陛下细想，万历二十四年，遣中使四出，名曰奉旨开矿，实则虎狼之卒破民庐、掘祖墓、夺田产。临清民变，毙税使马堂几死。云南民变，焚税监杨荣之尸。湖广、陕西、辽东，无处不燃烽火。陛下，这矿税抽上来的，究竟是银两，还是干柴烈火？”
虽然看到了朱由检是不高兴了，但钱龙锡却如同是头铁一样，搬出万历年间的事就开始劝阻了。
说实话，这不是他钱龙锡不知道重启矿税的好处，而是他明白在这矿税底下有多么汹涌的波涛。
“哼。那是神祖晚年中官肆虐，朕若行之，自当严加约束，择廉干之臣，岂会重蹈覆辙？”
朱由检是面色黢黑，心中是将万历帝给数落了个千百遍，这要不是顾虑他是自己的祖宗，他朱由检势必是要掘了他的坟墓不可！
“陛下所言甚是有理！但臣再问，纵陛下派去的是廉干之臣，可干臣之下是有着万万吏员。这要是掘了百姓的田、毁了百姓的屋、夺了百姓的衣食该如何是好啊！臣且再为陛下算一笔账。万历末年，矿税岁入号称四百七十万两，然中官沿途勒掯、州县加派，实入太仓者不过十之二三，十之七八皆入“中官”私橐。而天下因之骚动，揭竿之民陕川，朝廷为剿抚这些民变，又耗军饷几何？陛下今日若重启矿税，臣恐矿银未入京师，而反旗已遍中原。陛下纵有银山，谁为陛下守之？谁为陛下战之？”
这话谈到了这里，钱龙锡便再也忍不住了，头重重的向地一叩就声音悲怆的道出了此番忠言。
“那依爱卿之见，朕就当坐困愁城，束手无策？！”
听得此话，朱由检是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就开始来回踱步。
“陛下！臣岂不知远水近渴之苦？然矿税是鸩酒，虽能止渴，终必丧命！臣请陛下暂息此念，容臣等另筹正途。而臣查得两淮、长芦盐引积弊如山，豪商占窝不行，岁失课银不下数百万。若陛下信臣，老臣愿以项上之头，请命整顿盐法，所得之数，必十倍于矿税，而天下不扰、民心不乱！”
听到皇帝那急躁的踱步声，钱龙锡便就心中一横，语气坚定的就立下了军令状。
“……爱卿所言，倒是正论。只是朕这江山，爱卿的体魄……。”
听着钱龙锡那言辞坚定的军令状，朱由检就止了步，背身沉默了良久，声音疲惫的回道。
“陛下！臣受先帝知遇，又蒙陛下拔擢，不敢不以死争。万历二十八年之惨，陛下虽未亲历，然史册昭昭，天启初年撤矿监时，天下百姓之欢呼，陛下亦当闻之。今日若复遣中使，臣恐陛下之诏书未出午门，而中原之民变已起！臣请陛下罢开矿之议，若陛下执意遣使，臣请陛下先治臣之罪，以谢天下！”
“……爱卿且先退。此事……容朕再思。”
没辙，这实在是前人挖的坑太大了，大到哪怕他这大明朝的皇帝都不好迈这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