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那天晚上确实下雨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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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袱里,拍了拍手:
“走吧。去宣州。”
他走出门,步子很大,很快。
王录跟在后面,张九牵着驴跟在最后面。
三个人走在洪州的街上,谁也不说话。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杜牧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
沈传师的幕府在城北,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屋顶。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
张九牵着驴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杜牧的背还是直的,步子还是大的,但张九觉得,他的肩膀比来的时候低了一些。
宣州在皖南,比洪州小,但风景更好。
城边上有一条江,叫宛溪,水很清,两岸种满了柳树。
春天的时候,柳絮飞起来,像下雪。
杜牧在宣州待了一年多,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沈传师对他还是很好,给他加了俸禄,让他管更多的事。
杜牧办事很认真,写的文章也越来越老练。但他不怎么笑了。
以前在洪州,他经常跟王录喝酒、骂人、开玩笑。
到了宣州,王录没跟着来,杜牧就没什么朋友了。
他每天办公、读书、写诗,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有一天晚上,张九给他送茶去,看见他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在翻。
他的眼睛看着月亮,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比以前更高了。
“小郎君,茶。”
张九把茶放在石桌上。
杜牧没动,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
“张九,你说张好好现在在干什么?”
张九说:“不知道。”
杜牧说:“应该在唱歌吧,沈述师也喜欢听她唱歌。”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她唱清平调最好听,云想衣裳花想容,她唱到想字的时候,声音会轻轻颤一下,像风吹过琴弦。”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月光。
“张九,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走?”
张九说:“该走。”
杜牧问:“为什么?”
张九说:“你不走,就不是你了。”
杜牧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院子里飘着,惊起桂花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走了。
“张九,”他说,
“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张九说:“好听的话不会说。”
杜牧笑着摇摇头,低头继续看书。
但张九注意到,他翻了好几页,一页都没看进去。
他的眼睛在字上扫过去,但什么都没留住。
那一年,杜牧写了一首长诗,叫《张好好诗》。
诗很长,写了张好好的身世,写了她的歌声,写了她在沈家的日子,写了他们分别之后的事。
诗的开头是:
“牧大和三年,佐故吏部沈公江西幕。”
“好好年十三,始以善歌来乐籍中。后一岁,公移镇宣城,复置好好于宣城籍中。后二岁,为沈着作以双鬟纳之。后二岁,于洛阳东城重睹好好,感旧伤怀,故题诗赠之。”
然后是长长的一段,写张好好的容貌、歌声、身世。
写到主公顾四座,始讶来踟蹰。吴娃起引赞,低徊映长裾。双鬟可高下,才过青罗襦。盼盼乍垂袖,一声雏凤呼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那天晚上确实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