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醉的时候更清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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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午后，日头偏西，

把南村陶家院子里的老榆树影子拉得长长的，铺了大半个院子。

张卫国是被一个来访的客人带来的，

那客人是柴桑城里的一个读书人，姓庞，跟陶渊明有些来往。

庞先生路过张卫国的铺子门口时看见他在收拾工具，说：

“我要去南村看陶潜，你上回不是说他家的门轴该上油了么，正好一起去。”

张卫国把工具箱拎上就跟着走了。

到了陶家的时候，陶渊明正在廊下坐着。

庞先生进了院子拱手问候，陶渊明站起来还了礼。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在廊下坐下来，

陶渊明从屋里拎出一坛酒和两只盏，搁在廊下的矮几上。

庞先生坐下之后就打开了话头，

说的是城里最近的事，哪位官员调任了、谁家又起了新宅子、

州府里最近在议论什么赋税的事。

他说得流畅，句句都有出处，

听起来像一篇已经写好的文章。

张卫国进了院子之后没有跟着上廊下。

他绕到侧门那边蹲下来，掀开工具箱的盖子，

取出一把小油壶和一块细布。

侧门的门轴确实干了，他上回来的时候就跟陶渊明提过一句，

说门轴该上油了，不然再磨下去又要换轴。

他把油壶的嘴对准门轴和门框之间的缝隙，

滴了几滴油进去，然后把门扇推了两下让油渗匀了。

推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声响，铁件和木头之间的摩擦声细细的，

像一根丝线被绷紧又松开。

他推完了之后拿细布把轴口多余的油擦干净了，

搁下油壶拿起门轴看了看磨损的程度，

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凹槽，但还不深，再上几回油还能撑几年。

他蹲在侧门旁边做这些的时候，廊下的酒已经过了两巡。

庞先生还在说话，声音比刚来的时候高了一些，

语速也快了一些。

张卫国听见他在说，

先生大才，屈居乡野可惜了，朝中故人尚在，何不修书一封，

之类的话。

陶渊明没有怎么接话。

他偶尔应一声，

嗯，

有时候端起酒盏喝一口。

他喝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实实在在的，盏里的酒下去了一半。

张卫国把门轴检查完了，蹲在侧门旁边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把工具箱里的工具一件一件归了位，擦干净了摆整齐，合上盖子搁在脚边。

他就蹲在那里歇着，等着庞先生把话说完。

廊下的声音又响了一阵。

庞先生的话头从朝中故人转到了诗赋文章，

说陶渊明近来的诗愈发淡了，又说淡是好，但淡得过了便无人识得。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委婉的，像是在替对方惋惜。

陶渊明还是没有接话。

张卫国从侧门的方向偏头看了一眼，

陶渊明靠在廊柱上，手里的酒盏搁在膝盖上，盏底只剩一小层酒。

他的眼睛闭着。

他的呼吸均匀而慢，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他闭着眼靠在廊柱上的样子很松，像是已经把自己从这个午后里摘出去了。

庞先生还在说。

他说到先生当年在江州祭酒任上，若能多留些时日，

话没说完，陶渊明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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