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五柳先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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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酒搁下就走，不留名，不寒暄，不等着说一句这是王刺史送您的。

他把酒送到门口，敲了门，走了。

这里面的分寸他拿捏得准，送酒就是送酒，

不是拜访，不是施恩，不是来听一句谢。

酒搁在门槛上，就是给人喝的。

张卫国把最后一根竹条绑好了。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整段篱笆，

新桩子立得稳，竹条编得密，拿手摇了摇，纹丝不动。

他蹲下来收拾工具，把剩下的麻绳卷好塞进工具箱里。

他收工具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陶家的院门，

门还半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日头已经偏西了，把院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地上。

他把工具箱扛在肩上往城里走了。

他走了一段之后蹲下来歇脚，把工具箱搁在膝盖上。

他在想，他收下了那坛酒。

他没有客气。

他也许不知道送酒的人是谁，也许知道。

不管知不知道，他收下了。

他收的不是施舍，是酒。

一个人骑着马把酒送到你门口，

敲了门就走了，那不是施舍。

那是知道你爱喝酒，知道你重阳节没有酒，就把酒送来了。

送的人没有留下来看你怎么喝，

没有等着听你说好不好喝。

他把酒搁下就走了。

收的人也不需要站在门口推辞半天、说这怎么好意思，您太客气了。

他弯腰拎起来，进去了。

收了就是收了。

酒就是酒。

喝就是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了。

走回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把工具箱搁在墙角，在门槛上坐下来。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巷子里黑沉沉的。

他在想，重阳节那天他大概会喝那坛酒。

他会坐在院子里，

面前搁着那架无弦琴，手边搁着那只酒盏。

他喝一口酒，拨几下琴，写几行字。

那坛酒他喝完了，坛子会搁在墙角，

跟别的空坛子摞在一起。

他喝着酒的时候不会想起送酒的人。

或者他会想起，但不会说出来。

他喝酒的时候不说话。

他喝酒的时候手在琴面上走着，没有声音。

酒进了喉咙，热辣辣的，往下走。

他的诗从笔尖上出来，落在纸上，没有声音。

但他的诗比酒走得远。

酒喝完了就没了，诗还在。

那个人骑马送来的酒，他喝完了。

酒没了。

诗留下来了。

诗里有酒的味道。

那几年陶家院子里的那棵柳树长得格外好。

张卫国记得他第一次到南村帮陶家修屋架的时候，

院子里只有一棵老榆树。

后来陶渊明从别处移了一棵柳树过来，

种在院子东侧靠墙的位置。

柳树不大，树干只有手腕粗，枝条垂下来刚到人的肩膀。

陶渊明在那棵柳树底下搁了一张矮几，

几上搁着笔砚和一沓纸。

他常坐在矮几旁边的矮凳上写字，

写一会儿停一会儿，偶尔抬头看看头顶的柳树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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