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丰年碑下的饿殍(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广大的乡村和附属部落里,收获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缴完苛捐杂税,留下的粮食甚至不足以熬过这个冬天。为了换取那点该死的钱币去缴税,人们卖掉了仅存的牲畜,卖掉了越冬的储备,甚至……不得不再次走上那条饥儿换粟的绝路。
这个冬天,虽然天气不如往年酷寒,但饥饿的阴影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更加浓重。村庄里,窝棚中,开始有人无声无息地倒下。不再是病死的,而是饿死的。
起初是老人,他们主动减少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留给青壮和孩子。然后是一些体弱多病者。最后,连一些孩子和妇女也开始支撑不住。
他们并非没有粮食。粮食就在部落中心的粮仓里,堆积如山。但那是王的粮食,是军粮,是战略储备,律法森严,看守严密,无人敢动分毫。
于是,荒诞而悲惨的一幕出现了:一边是巍峨的粮仓和正在凿刻的丰年碑,另一边,在粮仓外围的窝棚区、在通往乡村的道路旁,开始出现倒毙的饿殍。
他们蜷缩着身体,皮包骨头,腹部却因饥饿而诡异地胀大,眼神空洞地望着那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粮仓方向,最终无声无息地死去。野狗和乌鸦开始在附近聚集。
白苏负责核对仓库的入库记录和各地的税收报表。那不断增长的数字本该代表繁荣,却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她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可能都意味着一个家庭的破产,意味着有人正在忍饥挨饿。她甚至能大致推算出,在这样的盘剥下,这个冬天会饿死多少人。
她又一次感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她的智慧,她的计算能力,没有用来创造福祉,反而成了精确榨取民脂民膏的工具。
她鼓起勇气,再次找到岩骨枯槁,试图用最委婉的方式陈述民间可能出现的饥荒,请求是否能稍微放宽一点税收,或者开仓赈济一点点。
岩骨枯槁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王的伟业需要消耗。北方在打仗,王台要修建,战士要吃饱。饿死一些老弱病残,是自然的淘汰,节省下的粮食可以养活更有用的人。这是王的意志,也是部落强盛的代价。
丰年碑下的饿殍。这巨大的反差,如同一幅最尖锐的讽刺画,揭露着这建立在暴力和剥削之上的“繁荣”的虚伪与残酷。
秦霄也被带去看过那堆积如山的粮仓,也见过道路旁无人收拾的尸体。他脑海中关于经济学、赋税制度、社会保障的知识碎片疯狂冲突,带来剧烈的痛苦。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剩余价值剥削……制度性暴力……繁荣的假象……饥饿出口…
他的头痛欲裂,几乎无法思考。
丰年碑终于刻好了,立在高台之旁,上面用夸耀的文字记述着熊爪枯槁的“英明”领导带来的伟大丰收。碑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而碑石的阴影之下,以及更遥远的乡村里,饿殍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无人问津,如同秋叶般无声凋零。仓廪实,而民腹空。这巨大的不平等,如同沉默的火山,在表面的稳定之下,积蓄着难以预料的能量。文明的疮痍,在此刻,以一种无比平静却又无比惨烈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