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是明抢也不是威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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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王同宜陪同邵老爷子从宿阳回来了。
邵老爷子从宿阳回来后,像变了个人。
饭桌上那坛从老家背来的老酒,孤零零摆在柜顶。
老爷子不再盯着它看,甚至吃饭时都侧着身子,仿佛那是什么刺眼的东西。罗春妹炖了烂糊的羊肉,蒸了软和的白米饭,老爷子只拨了小半碗,嚼得极慢,半天咽不下去。
“爹,汤还热。”邵经把汤碗推过去。
老爷子“嗯”一声,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又停住。
半晌,他放下勺子:“饱了。”
声音干巴巴的,没半点起伏。他起身回房,背影佝偻着,连关门的声音都轻得听不见。
邵匡和邵玖儿互相看看,不敢说话。罗春妹望着丈夫,眼神里全是担忧。邵经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
这一切都来源于王同宜这次到宿阳走坊后给的结果。
两日后,朝会散了。
邵经随着人流往外走,脑子里还是老爷子早晨只喝了半碗粥的模样。
刚出殿门,史平悄步上前,低声道:“邵将军,王上书房有请。”
邵经心头一紧,整了整衣冠跟去。
书房里严星楚没坐在大案后,而是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本薄册子。见邵经进来,他抬了抬手。
“坐。”
邵经在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瞥见册子封皮上工坊总衙的印信。
“看看这个。”严星楚把册子递过来。
邵经双手接过。
是王同宜呈报的宿阳酒勘查条陈,字句工整,利弊分明,最后的结论是暂不宜纳入首批工坊试点。
每个字都合乎规矩,可落在眼里,却像一根根小刺。
“看完了?”严星楚端起茶盏。
“是。”邵经放下册子,“王大人思虑周全。”
“可你父亲那边,怕是不好受吧?”
邵经苦笑一下,算是默认。
严星楚吹了吹茶沫:“王同宜的建议,是从工坊衙门的立场出发,没错。但事情未必只有一条路。”
他放下茶盏,看向邵经,“安济院最近在南门大街弄了点新动静。你不妨带着你父亲,还有王同宜,一起去看看。问问你佩云妹子,看她有没有法子,帮宿阳酒先透口气。”
邵经愣住:“安济院?佩云妹子?”
“去了就知道。”严星楚不再多说。
从王府里出来,邵经先去了工坊总衙。
王同宜正在值房整理文书,听邵经说明来意,尤其是“王上让去安济院看看”这句,他也有些疑惑了。
“既然如此,下官就和邵大人一起去看看。”王同宜很干脆,“不知邵伯父……”
“我去说。”邵经叹气,“总比他在家闷着强。”
回家路上,邵经琢磨着怎么开口。
院子里,老爷子正坐在石榴树下,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片枯叶,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天。那身影孤单得让邵经心头发酸。
“爹。”他走过去坐下,“王上今日提起您和宿阳酒了。”
老爷子手指一顿,枯叶碎了。
“王上……怎么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颤。
“王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邵经斟酌着词句,“他让咱们……去南门大街安济院的新铺子看看,找佩云妹子问问,看有没有别的路数。”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慢慢转过来:“安济院?那不是……”
“儿子也不明白。但王上特意吩咐,让您、我,还有同宜一起去。”邵经扶住老爷子的胳膊,“咱们就去看看,成不成另说。总归……是个动静。”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邵经以为他又要拒绝,才终于点了点头,撑着石凳站起来:“……去看看吧。”
南门大街的午后,喧闹声隔着半条街就能听见。
安济院的新铺面还没挂正式招牌,但三间打通的门脸敞亮,里头人影绰绰。
最扎眼的是门口左右两侧的木牌,一块“归宁物产专柜”,一块“武朔物产专柜”。酱菜坛子垒得整齐,醋缸子排成排,皮毛山货堆得满当,几个伙计正麻利地招呼客人。
邵老爷子脚步顿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官府的字号,就这么明晃晃挂在做买卖的铺子门口。
“邵大哥!”
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
严佩云从铺子里快步走出,她今日穿着素雅的秋香色襦裙,外罩半旧青缎比甲,头发简单挽起。
她先对邵经福了一福,语气敬重:“邵大哥来了。”
这一声“邵大哥”,叫得自然妥帖。
邵经拱手还礼:“佩云妹子,叨扰了。”
“邵大哥客气了。”严佩云随即转向老爷子,上前福了一礼:“这位就是邵伯父吧?我是严佩云,快请进。”
几人正要往里走,铺子里忽然传来爽朗的笑声。
只见一个圆脸富态、穿着绸缎常服的中年人从“归宁府”专柜后面转出来,边走边对伙计吩咐:“那批新醋记得摆在显眼处……哎?”
他抬头看见邵经一行人,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加快脚步上前,对着邵经一揖:“下官朱威,见过邵大人!”
邵经着实意外。
朱威虽是归宁知府,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更没想到对方会这般打扮、出现在这般场合。
“朱大人?”邵经回礼,“你这是……”
朱威直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让邵大人见笑了。这专柜刚起步,下官不放心,过来看看铺排。”
他转向老爷子,见与邵经脸型眉眼都相似,他在归宁城也知道王同宜和邵老爷子去了一趟邵经的老家了解酒坊的事。
立即热切道:“这位定是邵伯父,晚辈朱威有礼。您老快请进,喝口热茶。”
邵老爷子点点头,多看了朱威两眼。
这人虽穿着常服,言谈举止却透着官场人的圆熟。
小厅里暖和,茶水点心已备好。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朱威是铺子的东家,他亲自布茶,礼数周全。
王同宜坐在下首,他的目光一直流连于门外的买卖场景,此刻忍不住开口:“朱大人,这专柜生意红火,不知是何章程?安济院怎做起这般买卖了?”
朱威闻言,先看一眼邵经,见邵经微微颔首,才笑着搓手:“王主事问起,那我就多嘴说说。此事说来,还是武朔徐端和徐知府起的头。”
他把徐端和如何带着精挑细选的货物登门,如何剖析借善名、拓销路的利弊,如何定下分润和捐输章程,一一道来。
“王妃和严主事仁善,觉得此法既能帮扶地方,又能增厚善款,便允了试试。”朱威说着,脸上露出佩服,“没想到,百姓真认这块安济院的招牌。我们归宁府一看,近水楼台,岂能落后?便也弄了些本地的酱菜陈醋来。结果您瞧——”
他朝门外努努嘴。透过门帘缝隙,能看见两个专柜前都围满了人,询价声、还价声、铜钱叮当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嚷。
王同宜听得专注,手指在膝上轻叩:“所以,安济院解决了货品出街最难的‘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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