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传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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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这些事，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奇怪的是，从那天起，我心里反倒不那么慌了。

以前一听到这个字，我就头疼，就心慌，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可传票都接过来了，还能怎么样？我算是想明白了——我不是不还，我是真的没钱。等我有了钱，我一分一分地还，连本带利，一分都不少。

想通了这一层，那些催债的电话、那些短信、那张传票，在我这儿，忽然就没那么可怕了。

它爱催就催，爱告就告。我人在，心在，这债，我认。

只是那天下午的事，像根刺一样，一直扎在我心里。

我总想起，那四五个人穿着制服，站在我门口，当着一圈人的面，喊我谁是杨卫武。我总想起那些围观的眼光，那些窃窃私语。我杨卫武，活了一辈子，被人当过笑话，被人瞧不起过，可被人当众送传票，这还是头一回。

夜里，我一个人坐在花堆中间，越想越睡不着。

我不是怕那笔钱。债欠得多了，虱子多了不痒，那张传票上写的那点钱，在我那117万里，连零头都算不上。我怕的是被人看不起——我怕的是，我在门口打包，来往的人都认得我，明天他们再路过，会指着我说：看，就是他，欠钱不还，法院都找上门了。

我攥着那沓传票，手指头捏得发白。我就这么坐着，坐到了天亮。

那天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忽然做了个决定。

我转身进了屋，找出那把剪花的剪刀，对着镜子，开始剪自己的头发。

杨二聪看见了，吓了一跳：老杨，你干啥？！

我没回头，一刀一刀地剪。长头发一绺一绺地落在地上，掉在花堆里。剪完了，还不算，我找出一把剃刀，把剩下的发茬，一点一点地刮干净。

镜子里，出现一个光溜溜的脑袋。

我摸着自己的头皮，凉凉的，心里却忽然痛快了。

杨二聪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是……受刺激了？

我放下剃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是受刺激。

那你是干啥？

我杨卫武，从今天起，立个誓。我顿了顿，这债一天不还清，我这头发，一天不蓄。等我把债还完了，我再把头发留起来。

杨二聪听了，半天没说话。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张有利蹲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一地的头发，又看看我的光头，嘟囔了一句：老杨，你这不是跟自己较劲吗？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伸手，捡起一束花，接着打包。

债没还清，头发不长。这话，我说得出，就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