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散伙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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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们倒上酒，自己端起来，站起来。

今天这顿饭，我开口，我请大家。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他们都说：嗨，说啥辛苦。

我顿了顿，说：我杨卫武，有一句话，想跟大家说。

咱这摊子，干不成了。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张有利先反应过来，看着我：老杨，你这是……说啥呢？

我说：这两个月的账，我都算过了。进花的钱，赔货的钱，退单的钱，加上咱这一大摊子人的吃喝工钱——咱是往里亏的，亏得还不小。再这么干下去，别说还债，我这点家底，都得搭进去。

可我一个人干，虽然累，可每一单都是实打实赚的。我不亏钱。

我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发涩：我不是怪你们。都是自己人，你们能来帮我，我记这份情。是我杨卫武没本事，管不好这一摊子人，也担不起这份担子。我要是硬撑着，坑的是我，也坑了你们。

张有利低下头，不说话。李金毛把酒瓶放下，闷声问了句：那……咱就这么散了？

我说：散了。这个月工钱，我一分不少地给你们。往后，你们该干啥干啥，别耽误了。张有利，你那一千块，我还记着，等我缓过来，连本带利还你。

那天晚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一桌菜，一桌酒，谁也没吃几口。

我一个个地把他们送走。

张有利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说：老杨，你是个硬气的人。保重。

李金毛说：阿怪，等你好起来，我再回来帮你。

郭云红着眼圈，说：舅，我回去跟我妈说，不给你添乱了。

朱早花摆摆手，叹了口气：杨老板，你是个好人，就是心太软。

陈成站在门口，半天，说了句：杨老板，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

我挨个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色里。

热闹了两个多月的冷库门口，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银色的冷库门，心里空落落的。可奇怪的是，空落落的背后，又有一丝说不出的踏实。

热闹是热闹，可那热闹，是拿钱堆的。我一个人干，虽然累，虽然孤单，可每一分钱，都是我亲手挣的，不亏。

我推开冷库门，走进去。凉气扑面而来，一箱一箱的花，码得整整齐齐。

我蹲下来，看着那些花。

花不会分错，不会贴错单，不会蔫了再走。花就在那儿开着，该开的时候开，该美的时候美。

我这个人，大概就是守花的命。守着一屋子的花，一个人，把债一点一点地还清。

头发，还没长出来。债，还压在身上。

可我不怕。

一个人，照样能把这一摊子，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