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5章 耳根听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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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无数生灵的凄厉哀嚎骤然压过古老诵念。古城崩塌碎裂、族群覆灭凋零，一场席卷诸天万域的终极灾变轰然降临。万千嘶吼、怒啸、悲鸣、诀别之音层层堆叠、挤于一瞬，悲壮惨烈，浸透天地。

再一转，漫天繁声尽数低伏、缓缓褪去，天地之间，唯余一缕极轻极淡的呼吸，呼——仅此一息，别无后续。可这一缕呼吸浮现的刹那，世间万千繁响尽数退让、悄然沉寂。

这是太祖登临寂相境之前，留存世间的最后一息道韵，转瞬，此息亦彻底消散、归于虚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被世俗定义、无震荡、无音调、无高低起伏的玄妙之相。

无形无质，却彻彻底底被秦宇“听见”。那是诸天第一道目光诞生之际，相伴而生的——无声之音。眼根本源的“观照”，与耳根本源的“听闻”，在这一刻产生了亘古以来最为微弱、最为本源的一次交汇相融。

秦宇尚未及细细参悟辨析，更深层的声响已然自身躯本源轰然爆开。咚。心脏平稳搏动，一声轻响落于命魂深处。下一瞬。咚！！！

这一声搏动被无限放大、极致拉扯，每一次心跳收缩舒张，都仿若太古星辰撞击诸天、撼动万古虚空，厚重沉凝，震彻本源，哗——！！！周身血液奔腾流转。平日里隐于肌理、从未被意识捕捉的血流微响，此刻化作万千江河奔涌、沧海翻覆，在体内滔滔不绝、轰鸣不止。

骨骼屈伸的细微摩擦、肌体张弛的微弱律动、命魂浮沉的细微波动，尽数具象化、声响化，清晰回荡于周身内外。更极致、更诡异的声响，源自识海本心。

未曾出口的言语、未曾成型的心念，皆有声相。仅仅是“我要分辨这些声音”这一缕念头初生，便自带独属于自身的本源声韵，清晰可闻。

紧接着，一重极致诡异的回响次第诞生，第一层，是天地万般声响，第二层，是自我听闻万般声响。第三层，是自我觉知已然听闻，第四层，是再度觉知“自我已然觉知听闻”，层层递进，往复循环，无尽递归。

秦宇当即收敛心神、停止追索辨析，可就在他心念收敛的刹那，一缕注意力偶然落于远方那道万古长存的古族诵念之上。

仅仅是一念分辨、一念探寻，声相即刻分裂衍生、倍增不止。

一道分两道，两道生四道，四道衍八道，八道化十六道。转瞬之间，成千上万道同源却异韵的诵念之音，自四面八方虚空涌聚而来、层层叠叠。

声韵各异、心境万千。或苍老厚重、或年轻清亮、或平静淡然、或急促惶然。有的源自已然定格的过往岁月，有的出自未曾落地、最终湮灭的未来分支。

秦宇眉头沉沉紧锁。他越是执着辨析本源初音，声相分裂便愈发迅猛、愈发繁乱。

万道、百万道、亿万道……无穷无尽。

漫天声相开始无尽反射、往复叠加。身前无壁、身后无障，可每一道声响落下，都仿若坠入镜面重重的无声秘境，一次回响催生二次，二次衍生三次，每一轮反射都滋生全新的细微差异，永无止境。

短短数息，轰隆隆隆！！！整片耳根衍域，彻底化作无边无际、包罗万象的磅礴声海。秦宇的身形，被亿万重繁复声浪彻底淹没、层层包裹。

古族诵念、万古悲哭、生灵笑语、太祖余息、心脏搏动、血液奔流、命魂震荡、未竟之言、遗忘之语、残缺心念……万般声相于此疯狂增殖、无尽衍生。

秦宇抬手捂闭双耳，徒劳无功，此间声响，不入耳膜、不循肉身七窍，他强行封锁外在听觉，依旧无济于事。甚至尽数收敛对外感知、隔绝天地联结，磅礴声海依旧存续不止、震荡不休。

只因抵达这层本源衍域，“听闻”早已不再是双耳的官能动作，骨在听，血在听，命魂在听，心念在听。存在本身，即是听闻，秦宇缓缓松开双手，眼底浮躁尽数褪去，重归沉静淡漠。

眼根衍域教会他最本源的大道真谛：存在，便在观照，而此刻的耳根衍域，正以更为极致、更为霸道的方式，烙印另一重大道真解，存在，便在听闻，是以，他无从彻底“不听”，正如世间无物能存续存在，却彻底剥离自身的存在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