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林小枫41(1/1)
宋建平盯着暗下去又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却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铃声尖锐地划破办公室里死寂的空气,一声,又一声,固执地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震得他胸腔发闷。他没有接,一次都没有,只是靠在冰冷的座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越来越清晰,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他笃定,只要指尖触碰到那个绿色的按键,只要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自己平静得近乎麻木的生活,就会被彻底撕碎,一步踏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手机在掌心反复亮灭,刘东北的名字在屏幕上刺眼地跳动,像是一道催命符。宋建平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娟子苍白的脸,闪过刘东北平日里吊儿郎当却藏着执拗的眼神,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蜂拥而至。他太了解刘东北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凡事都能嬉皮笑脸混过去的男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疯狂拨号,更不会用这种近乎绝望的方式,一遍遍纠缠着他。
而此刻的刘东北,正靠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手里的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远处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他刚从抢救室门口过来,医生那句“暂时脱离危险,但后续还需要专人寸步不离守护”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看着紧闭的病房门,里面躺着的是他爱到骨子里,却又因为自己的懦弱和逃避,一次次伤害的娟子。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他才幡然醒悟,那些所谓的面子、顾虑、纠缠不清的对错,在生死面前,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扯淡。
他想亲口告诉宋建平,他撑不下去了,他要退出了。不是逃避,而是看清了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守护好娟子,只有宋建平,那个沉稳、靠谱、能够给娟子安全感的男人,才能给娟子真正的安稳,才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牢牢地护住她。可他没有勇气推开病房门,更没有勇气站到宋建平面前,把这句残忍又无奈的话说出口。他只能一遍遍地拨打宋建平的电话,指尖颤抖,声音哽咽,哪怕每一次都被挂断,每一次都只听见冰冷的忙音,他也不肯放弃。
宋建平听着手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死寂重新包裹了他,可心底的慌乱却丝毫没有平息。他知道,刘东北不会就这样放弃,那个电话,终究是躲不过的。而深渊的边缘,他已经站定,只等那一声铃响,便身不由己,再也无路可退。
刘东北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宋建平接起电话,他靠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在提醒他,娟子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回来,而这一切的苦难,源头全都是他。他不敢再靠近病房,不敢再看娟子苍白虚弱的脸,每看一眼,愧疚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思来想去,他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文具店,买了信纸和钢笔,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笔一划给宋建平写了一封长信。字迹不再是平日里的潦草随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在信里坦白了自己的懦弱与自私,诉说了娟子所承受的一切伤痛,全都是他一手造成;他告诉宋建平,自己要彻底退出了,不是一时意气,而是真正的幡然醒悟,他配不上娟子,更没有资格再守在她身边,只有彻底消失,才能让娟子慢慢摆脱过去的阴影。他在信的末尾反复恳求宋建平,替他守好娟子,替他弥补那些他犯下的错,他说,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执念与纠缠都一文不值,他只希望娟子往后余生,能平安顺遂,再无苦难。
写完信,他反复看了三遍,将信纸仔细折好,装进信封,郑重地写下宋建平的地址,连夜投进了街角的邮筒。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回医院,没有再看一眼娟子的病房,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告别。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舍不得,就会再次心软留下来,再次把娟子拖进无尽的痛苦里。他清楚地知道,娟子身上所有的伤痕、所有的失眠、所有的绝望,全都是他带来的,是他的犹豫、他的自私、他的不负责任,把一个原本明媚鲜活的女人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他离开,从娟子的世界里彻底消失,那些缠绕着她的苦难,就会像影子追随光源一般,跟着他一起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再回来。
天还没亮,刘东北就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小区,坐上了最早一班离开的长途车。车子驶离城市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眼眶却早已通红。他把最深的愧疚与牵挂,全都留在了那封信里,留在了这座装满了爱与痛的城市,独自走向了未知的远方,从此,不告而别,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