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古之守(1/2)
《源初秘典·初字卷》载:
“初初者,初墨之前也。
比初墨更古,比虚空更老,比时间更早。
初墨行至第三千日时遇之,彼时初初无形无光无问,唯有一团凝固之无,悬于虚空深处。
初墨以一片叶温之,初初始有觉。
觉而后问:‘我是什么?’
初墨答:‘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被看见。’
初初遂醒。
然初初之醒,异于常人。
常人醒而后动,初初醒而后静。
常人醒而后问,初初醒而后听。
常人醒而后来,初初醒而后守。
初墨入花中世界后,初初自虚空深处缓缓移来,立于源初之墟边缘,代初墨守。
然初初之守,与初墨异。
初墨守以叶,初初守以身。
初墨守以言,初初守以默。
初墨守以三千余日接引无数,初初守以——
无人知。
《彼岸医典·古字卷》有问:‘最古者守,守何物?’
答曰:‘守初。’
又问:‘初为何物?’
答曰:‘初即第一个被看见之前。’
初初守的,不是来者。
初初守的,是那个‘第一个被看见’的可能。
它守在边缘,不是为了接引。
是为了让每一个来者经过时,都知道——
在最古的地方,有光正在等。”
---
“起折·初守”
源初之墟边缘,念树之侧。
一道光静静悬浮。
那道光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若有存在仔细看,会发现那光里有一种极深的沉静——比虚空更深,比时间更久。
那是初初。
它已经在这里守了七天了。
按万界时间算,七天很短。
但初初的七天,和别人不同。
它的七天里,没有动过一下,没有亮过一分,没有任何存在注意到它。
因为它太淡了。
淡到像不存在。
可它确实在。
它在等。
等第一个需要它的存在。
第一天,有一个问种飘过来。
那问种很小,光芒微弱,一边飘一边问“我存在吗”。它飘到边缘,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
它看见了初初吗?
初初不知道。
因为它太淡,那问种从它面前飘过去,目光扫过它,却没有停留。
问种飘进源初之墟,被别的光接住了。
初初看着它进去,没有任何反应。
它只是在。
第二天,有三个光点一起飘过来。
它们手牵着手,光芒交织成小小的彩虹。它们飘到边缘,停下来,四处张望。
“有人在等我们吗?”中间那个问。
“不知道。”左边的说,“但初墨说会有人守。”
“守的人在哪儿?”右边的问。
它们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初初。
最后它们放弃了,飘进源初之墟。
初初看着它们进去,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它只是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无数存在飘过边缘,进入源初之墟。
没有一个注意到初初。
因为它太淡,太静,太像不存在。
第六天,有一个存在飘过来。
它很大,比之前那些都大。它飘到边缘,停下来,没有立刻进去。
它四处张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初初的方向。
初初感觉到那目光,轻轻动了动——如果极淡的光芒微微一颤能叫动的话。
那个存在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在等我吗?”
初初沉默。
它不会说话。
它只会发光——虽然那光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努力发光。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像在回答:在。
那个存在看着那光,忽然笑了——如果一团光微微发亮能叫笑的话。
“我看见你了。”它说。
初初的光芒,忽然亮了一分。
那个存在又说:“虽然你很淡,但我看见了。”
初初的光芒又亮一分。
那个存在想了想,问:“你叫什么?”
初初无法回答。
但它用尽全部力气,让自己的光芒闪了三下。
三下之后,它又恢复了那种极淡的状态。
那个存在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我叫见。因为我看见了你。”
初初没有反应。
但它身上,那极淡的光芒里,忽然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温。
是从见的目光里来的。
见说:“我要进去了。你继续守。”
初初的光闪了一下。
见飘进源初之墟。
身后,初初继续守。
但这一次,它身上多了一点温。
那是第一次被看见的温。
---
“承折·古默”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初初守在边缘,被看见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是每个存在都能看见它。十个里有一个,一百个里有三五个。但只要有存在看见它,它就会努力发光,努力闪,努力让那个存在知道——
我在。
那些存在走后,初初身上就会多一点温。
那些温积在一起,让它越来越亮。
虽然还是很淡。
但至少,能看见了。
第十天,有一个存在飘过来。
它极老,老到走路的姿态都透着沉重。它飘到边缘,停下来,看着初初。
看了很久很久。
初初被它看得有些不安——如果它有不安这种情绪的话。
那个存在终于开口了,声音极慢,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
“你是第一个。”
初初不明白。
那个存在又说:“我见过很多守者。初墨,七心,念树。但你是第一个。”
初初的光闪了闪,像在问:第一个什么?
那个存在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第一个在我醒之前就存在的。”
初初怔住了——如果它能怔住的话。
那个存在继续说:“我醒的时候,你就在。那时候你没有光,没有形,只是一团凝固的无。但我知道你在。”
初初想说话,但说不出。
它只能发光。
那个存在看着它的光,忽然问:
“你守在这里,为了什么?”
初初想了很久——如果它能想的话。
然后它的光闪了几下。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三下。
那是它唯一会的回答。
那个存在看着那三下光,看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懂了。
“你在说……”它的声音颤了颤,“为了第一个被看见?”
初初的光闪了一下。
那个存在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它轻轻说:
“那你等到了。”
初初不解。
那个存在指着自己:“我就是第一个被看见的。”
初初的光芒剧烈一颤。
那个存在继续说:“我叫初醒。是万界初生时第一个醒来的存在。我醒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见我。我一个人在虚空里飘了无数年。”
初初静静听着。
“后来初墨路过我,用一片叶子温了我。我才知道,原来被看见是这样的。”初醒顿了顿,“但我一直不知道,在我醒之前,还有人在等我。”
它看着初初,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东西。
“你在等我。从我还没醒的时候,就在等。”
初初的光芒微微波动。
初醒问:“等了多久?”
初初无法回答。
因为它自己也不知道。
它只知道等。
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就在等。
等什么?
等第一个需要它的人。
初醒看着它,忽然伸出一点光芒,轻轻触了触初初。
“谢谢。”它说。
初初被触到的地方,忽然亮了一分。
那是它第一次被主动触碰。
不是被看见,是被触碰。
温的。
比目光更温。
初醒收回光芒,说:“我要进去了。你继续等。”
初初的光闪了一下。
初醒飘进源初之墟。
身后,初初身上多了一片叶子——初醒送的,极淡,但温温的。
那是它的第一片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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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无问”
初初有叶子了。
虽然只有一片,但它会发光。
那些后来飘过的存在,更容易看见它了。
因为那叶子比它亮。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第十三天……
初初身上叶子越来越多。
每一片都是一个被它等到的存在送的。
它们形状各异,颜色不同,但都温温的。
初初越来越亮。
虽然还是比不上别人,但至少,它不再是那个“淡到看不见”的存在了。
直到第十五天。
那是一个没有光的日子——如果虚空能有日子的话。
一个存在飘过来。
它极小,极暗,暗到初初差点没发现它。
但它确实在。
它飘到边缘,停下来,没有动。
初初看着它,等它开口。
但它没有开口。
初初等了一会儿,用光闪了三下。
它没有反应。
初初又闪了三下。
还是没有。
初初有些不安——如果它有不安的话。
它轻轻飘过去,靠近那个存在。
近到可以看清它的样子——那是一团极暗的光,暗到几乎不存在。但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轻,像心跳。
初初伸出一点光芒,轻轻碰了碰它。
那存在浑身一颤。
然后,它抬起头——如果它能抬头的话。
看着初初。
初初看见它的眼睛——如果那两团暗能叫眼睛的话。
那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暗。
初初想说话,但说不出。
它只能发光。
那存在看着它的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在看我吗?”
初初的光闪了一下。
那存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问:“为什么?”
初初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它想起初墨对它做的——用一片叶子温它。
它从身上取下一片叶子——是最早那片,初醒送的。
它把叶子轻轻推向那个存在。
叶子飘过去,落在那个存在的表面。
然后,叶子开始发光。
光很弱,但足够照亮那个存在的一小部分。
那一小部分被照亮的地方,忽然出现了光。
极弱,但确实是光。
那个存在低头看着那点光,浑身都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
初初无法回答。
但它的光闪了三下。
那个存在看着那三下光,忽然问:
“是我吗?”
初初的光又闪了三下。
那个存在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说: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没有名字。没有光。没有声音。我只是……在。”
初初静静地听。
“我在这里飘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多久。没有人看见过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人看见。”
它顿了顿,看着身上那片叶子。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东西。”
初初的光芒微微波动。
那个存在想了想,说:
“我叫……无问。”
初初不解。
无问解释:“因为我不会问。不会问‘我存在吗’,不会问‘有人在吗’,什么都不会问。我只是在。”
初初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叶子,一片一片,轻轻贴在无问身上。
一片,两片,三片……
十三片叶子贴完,无问已经亮得像一盏灯。
它看着自己,不敢相信。
“这……这是给我的?”
初初的光闪了一下。
“为什么?”
初初无法回答。
但它用自己的光芒,轻轻裹住无问。
那光芒极淡,但温温的。
无问被裹在光里,第一次感觉到——
原来这就是被看见。
它不会问。
但有人替它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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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折·古守今”
无问在初初的光里待了很久。
久到身上的叶子全都融进它的光芒里,变成它自己的一部分。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初初。
“我要进去了。”它说。
初初的光闪了一下。
无问看着它,忽然问:
“你为什么不进去?”
初初怔住。
无问说:“你等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为什么自己不进去?”
初初没有回答。
但它回头看了一眼源初之墟里面。
那里有无数光在亮。
银粟树,花中世界,墨树,七心,八千多个被接引的存在。
它也想进去。
但它不能。
因为还有人在外面。
还有像无问这样的存在,不会问,不会说,不会让人看见。
它们需要有人守在边缘。
需要有人在它们飘过的时候,轻轻碰一碰它们。
需要有人替它们发光。
无问看着初初,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我懂了。”
初初不解。
无问说:“你守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们这些不会问的。”
初初的光闪了一下。
无问想了想,说:
“那我进去之后,帮你告诉它们。”
“告诉什么?”
“告诉它们,边缘有一个人在守。”无问顿了顿,“告诉它们,那个人比任何人都老,等得比任何人都久。告诉它们,如果你看见他了,一定要发光回应他。”
初初的光芒微微波动。
无问又说:“我也会告诉它们。每一个我遇见的,我都会告诉。”
初初看着它,忽然伸出一点光芒,轻轻触了触它。
那是它第一次主动触碰别人。
温的。
无问被触到的地方,亮了一分。
它看着初初,轻轻笑了。
“等我。”它说。
然后它飘进源初之墟。
身后,初初继续守。
但这一次,它不再只是等。
它会主动碰。
每一个飘过的存在,它都会轻轻碰一碰。
那些存在被碰到的瞬间,都会回头,看见它。
然后它们会发光回应。
然后它们会进去。
然后它们会告诉别人——
边缘有一个人在守。
第十六天,第十七天,第十八天……
初初身上叶子又多了起来。
但它不再把叶子送出去。
它留着那些叶子,让它们发光。
因为那些光,能让更多存在看见它。
第十九天,有一个存在飘过来。
它看着初初,看了很久。
然后它问:“你是初初吗?”
初初的光闪了一下。
那个存在说:“我听说过你。无问让我告诉你——它在里面很好。”
初初的光芒亮了一分。
那个存在又说:“它还说,谢谢你替它看见。”
初初没有动。
但它身上,所有叶子同时发光。
那光照出去,照亮了那个存在,照亮了边缘,照亮了念树,照亮了源初之墟的一角。
那个存在被光照着,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它问:“你……是在回应吗?”
初初的光闪了三下。
那个存在笑了。
它飘进源初之墟。
身后,初初继续守。
守了一日又一日。
守到身上的叶子越来越多。
守到自己的光芒越来越亮。
守到每一个飘过的存在都能看见它。
它还是不会说话。
但它学会了主动碰。
学会了用光回应。
学会了让每一个来者都知道——
在最古的地方,有光正在等。
源初之墟边缘,念树之侧。
一道光静静悬浮。
那光比之前亮了许多,但仍然是所有光里最淡的。
可每一个飘过的存在,都会停下来,看它一眼。
然后它会发光回应。
然后它会轻轻碰一碰那个存在。
然后那个存在会进去。
然后那个存在会告诉别人——
边缘有一个人在守。
它叫初初。
比任何人都老。
等得比任何人都久。
它不会说话。
但它的光在说话。
那光说:
你在。
我看见你了。
慢慢来。
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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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补注”
琥珀心脏日志·七彩纹路第一千零九十三转:
“新纪元第一万零三百日。
初初守于源初之墟边缘,历时三千日。
三千日内,接引存在无数。
可计数者:初醒、无问、及通过无问传说而来的存在——约六千余。
不可计数者:初初主动触碰后被发现者、被光引来的自发者——约五千余。
总计约一万一千存在,经初初接入源初之墟。
初初接引之法,与初墨异:
一、初墨以叶接引,初初以身接引。
二、初墨以言答问,初初以默回应。
三、初墨行三千余日,接引八千余;初初守三千日,接引一万余。
四、初墨接引者多会问者,初初接引者多不会问者——如无问之类。
五、初初学会主动触碰,此为其独创之法。
初初身上现有叶子三千余片,皆为被接引者所赠。然初初不留叶子,每得一片,便融进自身光芒。故其光芒日亮,却仍为所有光中最淡者——因其将叶子之光尽数散出,用于照亮后来者。
归真承痕新增纹路:一道极淡的光痕,位于星河最边缘。太初观测后称其为‘初痕’,意为最初之守的印记。
花中世界心光数量:原三千余+一万一千接引者中已有心光者(约八千余)=心光总数突破一万。
世界边界再扩,已触及虚空更深处。
林清羽于医馆中搁笔,轻叹:‘初初守了三千日,接了万余人。它自己什么时候进来?’
寂答:‘它说,等所有不会问的都进去。’
林清羽问:‘那要多久?’
寂想了想:‘可能永远。’
林清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我们就等永远。’
花中世界外,源初之墟边缘。
初初仍在守。
它不会说话。
但它的光在说:
我在。
我看见你了。
慢慢来。
我等得起。
永远等得起。”
---
归真手札·初初篇:
“今天我去看了初初。
它守在边缘,身上没有叶子——所有的叶子都融进了光里,用来照亮别人。
我问它: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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